太白西峯偶宿车祝二尊师石室晨登前巘凭眺书怀即事寄呈凤翔齐员外张侍御

弱龄诚昧鄙,遇胜惟求止。
如何羁滞中,得步青冥里。
青冥有桂藂,冰雪两仙翁。
毛节未归海,丹梯闲倚空。
逍遥拟上清,洞府不知名。
醮罢雨雷至,客辞山忽明。
山明鸟声乐,日气生嵓壑。
嵓壑树脩脩,白云如水流。
白云消散尽,陇塞俨然秋。
积阻关河固,绵联烽戍稠。
五营承庙略,四野失边愁。
吁嗟系尘役,又负灵仙迹。
芝朮自芳香,泥沙几沈溺。
书此欲沾衣,平生事每违。
烟霄不可仰,鸾鹤自追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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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少时就自知愚昧浅陋,遇见佳胜之地便只想驻足停留。
哪里想到在漂泊羁留的境遇中,竟能踏上这如同仙境的高山之巅。
高高山上桂树丛生,冰雪之中住着两位得道仙翁。
持节的仙人尚未归返东海,登天的丹梯闲闲倚靠在晴空。
此处逍遥的意境堪比上清天界,幽隐的洞府连俗世都不知名。
道士斋醮完毕雷雨骤然降临,访客辞别之后山色忽然转明。
山色清明鸟鸣声格外悦耳,日光的暖意从岩壑间缓缓升起。
岩壑之上树木修长挺拔,天上的白云像流水一样缓缓游动。
白云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陇山边塞俨然已是一派深秋光景。
重重险阻让关河防线格外稳固,连绵相接的烽火台与戍所十分稠密。
各路军营都秉承朝廷的精妙谋略,四野之内再也看不到边地的愁云。
可叹我被俗世的役事牵绊,又辜负了这登临仙境的难得机缘。
山中的芝草术药本来自带芳香,我却几乎要沉溺在俗世的泥沙之中。
写下这些字句时泪水快要沾湿衣襟,平生所追求的事每每都与心愿相违。
高远的云霄实在难以攀及,只有鸾鸟仙鹤自在地相伴相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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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弱龄指年少之时。
  • 昧鄙自谦之词,指愚昧浅陋。
  • 羁滞漂泊滞留,不得志的境遇。
  • 青冥本指高空,此处代指高入云间的太白山巅。
  • 桂藂即桂丛,指丛生的桂树,是传说中仙境常见的植物。
  • 毛节以牦牛尾装饰的符节,此处指传说中仙人所持的符节。
  • 丹梯指传说中可以登天的红色石阶,此处代指高山上的石径。
  • 醮道教的一种祭祀祈福仪式,俗称斋醮。
  • 嵓壑即岩壑,指山峦与山谷。
  • 脩脩即修修,形容树木修长挺拔的样子。
  • 陇塞指陇山一带的边塞区域。
  • 烽戍烽火台与戍守的堡垒。
  • 五营原指汉代的五营禁军,此处代指唐代边防的各路驻军。
  • 庙略指朝廷制定的军事谋略。
  • 芝朮灵芝与术草,都是传说中服食可以成仙的仙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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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普通游仙诗脱离现实的局限,将山水游历、道门隐逸题材与中唐边地的真实局势巧妙融合,是大历时期山水行旅诗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采用移步换景的叙事结构,从夜宿石室写到雨后晨登,从山间的奇幻仙景写到远眺所见的边塞秋光,视角由近及远,意境由清幽转向开阔。前半部分极力渲染太白山的仙境氛围,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落到现实的边防场景,既赞颂了当时边地安定的局面,又转而抒发自己被尘事牵绊、辜负仙缘、壮志难酬的身世之叹,出世的向往与入世的关切交织在一起,情感层次十分丰厚。全诗语言质朴古雅,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情景交融自然流畅,结尾以鸾鹤自在追随的意象收束,余味悠长,将诗人仕隐两难的怅惘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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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当时卢纶旅居关中,往来于凤翔与长安之间,与当地官员、道门隐士多有交游。

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凤翔作为唐代的西边防重镇,驻军布防严密,局势渐趋安稳。诗人某次游历太白山,夜宿车、祝两位道士的石室,次日清晨登上前方的山巅凭栏远眺,将游山所见、隐逸之思与对边地局势的观感结合起来,写下这首长诗寄给凤翔的两位友人齐员外与张侍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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