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

平生隐遁资,白驹在空谷。
傥令眼有山,宁问食无肉。
要当揖爽气,涤此勤书腹。
得官大河滨,枕带首阳麓。
如闻五老胜,坐使山峰缩。
扪萝上巉绝,作意快心目。
却视宇宙间,万化转一毂。
道人真有道,直上驾危木。
神光秘岩隈,灵草蒙朴蔌。
空令莲社子,纷扰乱凫鹜。
先生志高古,真游穷六六。
飘然清夜梦,时到山头屋。
念此感尘迹,一往如飞镞。
哦诗示观览,律吕回春燠。
作字纪经行,典刑余食粥。
使我蒙鄙心,蓬首加栉沐。
致我外尘垢,益叹生理蹙。
夜潄落箭泉,明月冷盈掬。
朝飰过灵峰,何惮屐齿秃。
兹焉毕余龄,更无疑可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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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来就有归隐山林的禀赋,就像白驹悠游在空旷的山谷。
倘若眼前常有青山相伴,哪里会在意饭食里没有肉食。
正应当迎取山间清爽的气韵,涤荡我常年苦读堆积的俗肠。
我在黄河之畔任职为官,居处枕靠着首阳山的山麓。
早就听闻五老峰的胜景,坐卧间仿佛能将群山尽收眼底。
攀援着藤萝登上高险的峰顶,特意要让心神和双目都得到畅快舒展。
回头俯瞰茫茫天地之间,万物的变迁就像车轮飞速转动。
山中的道人真正深谙道旨,径直攀上高险的树木如履平地。
神奇的灵光隐秘在山岩的幽深处,灵异的芳草覆盖着丛生的杂草。
徒然让那些附庸风雅的莲社中人,纷纷扰扰如同乱群的野鸭水鸥。
先生你的志向高远追慕古风,纵情游赏踏遍了所有的名山胜境。
就连清夜里的梦境都飘然自在,时常飞到山巅的隐居小屋。
想到这些就感慨尘世的踪迹,时光飞逝就像射出的箭镞。
你吟咏出的诗篇给人观览,音律和谐仿佛带回了暖春的温度。
你写下文字记录游历的行迹,清贫守道的典范哪怕只剩喝粥也不改其乐。
让我蒙尘鄙陋的心境,就像蓬乱的头发得到了梳洗。
帮我涤除身外的尘垢,更让我感叹世俗生计的局促窘迫。
夜里在飞箭似的泉水中漱口,满手捧起的月色清寒浸人。
清晨吃过饭就踏过灵峰游历,哪里会担心木屐的齿磨秃。
我要在这里过完余下的岁月,这件事毫无疑问早已可以笃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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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驹在空谷化用《诗经》“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的典故,指代隐居的贤士。
  • 首阳麓首阳山的山脚,相传伯夷叔齐隐居采薇的地方,代指隐逸圣地。
  • 五老指庐山五老峰,是古代著名的游览隐逸胜地。
  • 扪萝攀援藤萝,指登山的动作。
  • 巉绝山势高险陡峭的样子。
  • 万化转一毂世间万物的变迁都像在同一个车轮上转动,形容时光流转世事变化极快。
  • 莲社子原指东晋慧远法师在庐山组建的白莲社成员,这里代指附庸风雅的俗士。
  • 飞镞飞速射出的箭头,形容时光飞逝。
  • 栉沐梳洗打理头发,这里指洗涤俗念。
  • 屐齿古代登山木屐底部的齿,代指游山的足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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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隐遁之志作为贯穿始终的主线,几乎每一句都紧扣向往山林、厌弃尘俗的核心情志,大量化用传统隐逸文化的经典典故,没有丝毫堆砌的痕迹,自然妥帖地贴合诗人的心境。

作为身处两宋之交的主战名相,赵鼎的隐逸之思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在朝堂倾轧的污浊环境中对高洁人格的坚守,诗中对山水胜景的热切向往,恰恰反衬出他对蝇营狗苟的官场生态的极度厌弃。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气韵沉雄,没有普通隐逸诗的轻飘虚浮,字里行间都透出历经世事沉浮之后的笃定与通透,结尾“兹焉毕余龄,更无疑可卜”的喟叹,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顶点,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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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次韵诗是南宋名相赵鼎的后期作品,创作于他仕途受挫、退居山野的闲居时期。

赵鼎作为南宋初年坚定的主战派,长期在朝堂与主和派激烈对抗,多次遭到贬谪排挤,这首诗是他与志同道合的友人唱和时所作,借吟咏山水抒发自己厌倦宦海沉浮、向往归老林泉的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