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韵

苍颜五老人,潜此十里谷。
孤标面有棱,瘦骨饥无肉。
手挥云雾开,绝涧坦其腹。
乃知奇伟状,未省出山麓。
穷幽偶见之,欲遁不及缩。
亦怜麋鹿资,笑睨回青目。
政欲挽渠衣,未应回我毂。
却顾岩壑底,郁郁耸乔木。
尚兹遗栋梁,况乃问朴蔌。
我亦脱网罗,江湖漾孤鹜。
念此难折腰,本无苏印六。
何意从公游,大嚼渠渠屋。
公仍为销写,妙语矜破镞。
一看云卧冷,固鄙权门燠。
悬知饭藜羹,不换咄嗟粥。
笑我漫弹冠,短髪不胜沐。
真恐缘壁枯,莫作蜗行蹙。
但当葺诗业,万象入吾掬。
要与曲生狂,一扫中书秃。
此计是耶非,更拟从公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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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颜苍老的五位老者,隐居在这十里深谷之中。
风骨孤高面容带着棱角,清瘦如骨仿佛饿到没有多余皮肉。
抬手挥开缭绕的云雾,深涧也在脚下袒露平坦的石面。
这才知晓这般奇伟的形貌,从来不曾走出过山麓半步。
我穷尽幽境偶然撞见他们,想要避让躲藏已经来不及缩身。
他们也怜惜我有亲近麋鹿的山野天性,笑着斜睨转过青眼相待。
正想要拉住他们的衣襟,我绝对不会调转车头返回世俗仕途。
回头望向山岩沟壑的底部,高大的乔木郁郁葱葱高高耸立。
连栋梁之材都在此地遗弃不用,更何况那些普通的草木朴蔌。
我自己也早已挣脱了世俗的罗网,像孤鹜一般在江湖之上飘荡。
想到我素来难以为五斗米折腰,本来就没有苏秦佩六国相印的机心。
哪里想到能跟随您一同交游,在您深广的屋舍中开怀大嚼畅意言欢。
您还为我描摹抒写这份情志,精妙的文辞锋利得足以穿破箭镞。
一眼望见高卧云林的清冷意趣,本来就鄙弃权贵门下的温热逢迎。
深知吃粗藜野菜熬的羹汤,绝对不肯换权贵人家呵斥间就备好的珍粥。
旁人笑我徒劳地弹冠想要出仕,稀疏的短发连梳洗都难以承受。
真的情愿沿着山壁终老枯坐,也不要像蜗牛那般局促爬行趋炎附势。
只应当修缮我的诗业,世间万象都可以纳入我的掌心笔底。
还要和酒神一同狂放遨游,把案头中书省的秃笔尽数挥洒。
这番打算究竟是对是错,还想要向您请教请您为我决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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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孤标指孤高的风骨、出众的品格。
  • 绝涧纵深的山涧。
  • 回青目指用青眼相待,表示对人赏识亲近,出自阮籍能为青白眼的典故。
  • 渠第三人称代词,指他。
  • 毂车轮的中心部位,代指车,回毂就是调转车头返回。
  • 朴蔌指丛生的普通草木,此处代指凡庸之人。
  • 苏印六指战国苏秦佩戴六国相印的典故,代指世俗的功名利禄。
  • 曲生酒的代称,出自《开元传信录》中酒的化名曲生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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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拟人化的手法开篇,将山岩奇石比作隐居的五老,托物言志,开篇就营造出清奇孤高的山野意境,奇趣横生。

全诗托景抒怀,层层递进,从初见山景的惊喜,到与隐者神交的快意,再到明志不趋权门、归隐诗酒的情志,一气贯通,毫无滞涩。诗中用典自然妥帖,无论是折腰、苏印六还是曲生的典故,都完全服务于诗人刚正不阿的人格表达,没有半点掉书袋的痕迹。

作为南宋中兴名相的诗作,全诗没有丝毫软媚之气,风骨清刚,情志坦荡,将政治家不慕荣华、坚守本心的气节展露无遗,是宋代文人酬唱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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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相赵鼎晚年闲居时期与友人酬唱的次韵作品,收录于《忠正德文集》。

赵鼎作为南宋主战派核心人物,因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遭到排挤,退居山野期间多与友人以诗明志,这首诗便是他借山水抒怀,表明自己不慕权门、坚守本心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