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率会诸公有诗辄次其韵

山林与钟鼎,出处无异趣。
刍豢等藜藿,同是一厌饫。
此心无适莫,外物曾何忤。
奚独淡交游,未肯厕纨绔。
故寻漫浪人,要作寻常聚。
主既不速客,客亦随即赴。
倾谈剧悬河,泻酒快流霔。
百年人醉醒,万物皆侨寓。
云何造请门,日满户外屦。
却想耆英游,风流甚寒素。
淡然文字欢,一笑腥膻慕。
我亦蹭蹬余,早向危机悟。
绝意鸳鹭行,幸此松萝附。
君诗妙铺写,纵横具中度。
我老学荒废,一词不能措。
独于樽酒间,不惜淋漓汚。
何当赋归欤,去敛头角露。
家有譍门儿,稍能随指顾。
鸡黍林下期,视此犹应屡。
有兴即放言,安能限章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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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山林与立身朝堂,本质上并没有高下不同的旨趣。
肉食美味等同于野菜粗食,同样都是吃饱喝足的满足。
这颗心没有偏厚偏薄的成见,身外之物又怎会与我相违逆。
为何唯独这份淡泊的交游,不肯侧身于富贵子弟的行列。
特意寻来随性放浪的友人,只求完成平常自在的聚会。
主人既不刻意邀约客人,客人也随意就动身赴约。
畅谈起来言辞如河水倾泻,斟酒时畅快得像急雨奔流。
百年人生不过是醉醒交替,世间万物都只是暂时寄居。
为何那些奔走拜谒的门户,每天门外都挤满了访客的鞋。
遥想当年洛阳耆英会的交游,风度潇洒远超寒素之家。
在诗文酬唱中获得淡然欢愉,一笑便忘却对世俗膻腥的倾慕。
我在仕途失意困顿之后,早就从人生危机中醒悟过来。
彻底放弃了朝堂为官的念想,有幸栖身于松萝林下的自在。
您的诗作精妙铺陈抒写,笔力纵横全都合乎法度。
我年老之后学业早已荒废,连一个合适的词句都写不出。
唯独在杯酒对饮的时刻,毫不顾惜笔墨淋漓沾湿衣襟。
什么时候我能咏唱归去来辞,把往日显露的锋芒全都收敛。
家中有应答门庭的小童,渐渐能听从我的指挥安排。
林下相约备好鸡黍待客,这样的聚会想来还会有很多次。
兴致上来就随性畅所欲言,怎会被格律章句所束缚限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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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钟鼎代指朝堂为官、权贵人家的钟鸣鼎食生活。
  • 刍豢指牛羊猪犬等肉食,代指美味佳肴。
  • 藜藿指藜草和豆叶,代指贫民所吃的粗劣野菜。
  • 厌饫吃饱吃足,引申为满足。
  • 厕置身于、列于。
  • 流霔急雨奔流的样子,这里形容斟酒时倾泻的畅快。
  • 屦古代用麻葛制成的鞋,代指访客的鞋子。
  • 耆英游指北宋文彦博、司马光等人在洛阳组织的耆英会,是宋代著名的老年士大夫诗酒聚会。
  • 蹭蹬仕途失意、遭遇挫折困顿。
  • 鸳鹭行鸳和鹭飞行时排列整齐,代指朝堂上官员的行列。
  • 譍门儿“譍”通“应”,指应答门户的家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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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理趣贯串,开篇就打破了世俗眼中“山林隐居”不如“钟鼎仕途”的价值偏见,从饮食、心境多个维度论证了万物齐一的道家思想基础,为后文崇尚真率、反对虚浮的交友准则做了铺垫。

诗中对真率会聚会场景的描写极为生动:主不速客、倾谈泻酒的细节,完全摒弃了世俗社交的繁文缛节,把朋友之间随性自在的状态刻画得跃然纸上。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对比官场奔竞的虚伪风气,抒发自己看破危机、决意归隐的心境,情感真挚沉厚,完全没有应酬唱和的空泛弊病。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和真率会“尚真弃伪”的内核完全契合,结尾“有兴即放言,安能限章句”的宣言,更是直接点明了这群士大夫挣脱世俗束缚、追求精神自由的人生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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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兴名相赵鼎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当时他效仿北宋司马光在洛阳创立的耆英真率会,与当地退居的士大夫结成真率诗社,以朴素随性的聚会准则相往来。

南宋初期官场奔竞成风,士大夫多以拜谒权贵、攀附交往为能事,赵鼎在经历了仕途的大起大落之后,看破名利场的虚伪,便通过与真率会同好的唱和,表达自己返璞归真的人生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