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去秋七月登舟逮此一年矣六月晦日午睡觉闻儿女辈相谓曰明朝又是秋风起推枕怅然走笔记之

流萍断梗飞花委,四海茫然无定止。
古今本是一邮传,况乃其中悲转徙。
秦淮霜叶乱枫林,苕霅春风泛苹芷。
薄酒时时伴儿女,疏篷处处愁烟水。
故乡知是几长亭,眼暗相望越千里。
怅念征鸿一纸书,明朝江上秋风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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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转的浮萍、断折的草梗、零落的飞花委顿在地,我漂泊四海前路茫茫没有固定的栖止之地。
古往今来天地本就如同流转的驿站,更何况身处其间的人还要为辗转迁徙满怀悲意。
我曾在秦淮河畔看过霜染的红叶乱满枫林,也曾在苕溪霅溪的春风里见过水面浮着白苹与白芷。
平日里只有淡酒和儿女相伴,乘着简陋的小舟行遍各处,望着浩渺烟水总生愁绪。
算来故乡远隔不知多少座长亭,我老眼昏花遥遥相望,距离早已超过千里。
我怅然惦念着能托鸿雁捎去一封家书,转眼间明日江上又要吹起萧瑟的秋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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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萍断梗流动的浮萍和折断的草木茎梗,用来比喻漂泊无依、身不由己的人。
  • 邮传古代传递文书、转运物资的驿站,这里引申为世间万物流转暂居的处所。
  • 转徙辗转迁徙,这里指诗人被权奸排挤、被迫辗转江湖的漂泊经历。
  • 苕霅苕溪和霅溪的并称,在今浙江湖州境内,是江南知名的水域名胜。
  • 疏篷船顶稀疏的篷席,代指条件简陋的小舟。
  • 征鸿远飞的大雁,古人有鸿雁传书的典故,常用来代指传递家书的信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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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偏安时代士大夫漂泊流离心境的典型写照,开篇以流萍、断梗、飞花三个意象叠加,直接奠定了全诗茫然无依的情感基调,将个人的身世漂泊与天地万物的流转规律打通,格局远超普通的羁旅诗作。

诗人回忆一年来的行迹,从秦淮到苕霅,江南风物虽明丽秀美,却全被笼罩在烟水愁绪之中,个人的乡愁、被排挤的失意,和南宋朝廷动荡偏安的时代之悲完全融合,没有刻意的呼号,却沉郁动人。

末句以儿女无心的一句日常闲聊收束,将时间的流逝、漂泊的无尽、归乡的无望全部藏在景语之中,没有直抒胸臆却怅惘无穷,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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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鼎是南宋初期主战派核心人物,曾两度拜相,全力支撑抗金大局,因坚决反对秦桧的屈膝议和政策,遭到权奸的不断排挤打压,最终被接连外放,辗转于江湖之间。

这首诗作于他登舟漂泊满一年之际,当日为六月的最后一天,诗人昼寝醒来,偶然听到儿女闲聊,说明天就要入秋起风了,刹那间被时光飞逝、流转无归的怅惘击中,便提笔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