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人惠麦穗

愚轩卧病空瓶储,市米不得如求珠。
邻翁馈麦穗盈筥,或揉或簸喧庭除。
磨雷隐隐破霜瓣,家童执爨烟生厨。
须臾粥成劝我食,齐眉举案烦妻孥。
病余聊复润喉吻,软滑盈盈如膏酥。
宛然长粳欲争长,加以白豆为参舆。
童儿作颦若不足,老夫大笑为有余。
虎头食肉非不美,回视利害为何如。
平生不耕啖此物,垅头汗滴惭耕夫。
淡中有味足养福,为君努力餐一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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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愚轩卧病家中,米缸空空全无积蓄,想买米却艰难得如同求取珍珠。
邻家老翁馈赠的麦穗装满了竹筐,家人有的搓揉有的簸扬,庭院里喧闹忙碌。
磨面的声响隐隐如雷,破开了带着霜色的麦壳,家童生火做饭,厨房里升起炊烟。
不多时粥就煮好了,妻儿效仿齐眉举案的礼数,劝我趁热进食。
病后体虚,暂且用这热粥润一润喉吻,入口软滑细腻,像油脂酥膏一般。
粥里仿佛有饱满的长粳米争相显现,还加入了白豆作为佐食。
小孩子们皱着眉头好像觉得这食物不够好,我却大笑着觉得已经十分富足有余。
传说中封侯得志的富贵生活固然不是不美,但回头思量其中的利害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平生不曾下地耕作,却享用这粮食,想到田垄上农夫滴落的汗水,心中满是愧疚。
平淡的日子里自有真味,足以滋养福分,我为了你这番好意,努力吃完了满满一盂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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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惠敬辞,指对方馈赠、赠送物品给自己。
  • 筥圆形的竹编筐篓,古代常用来盛放谷物。
  • 庭除庭院的台阶,代指整个庭院区域。
  • 执爨生火做饭,是古代对下厨劳作的雅称。
  • 妻孥妻子和儿女的统称。
  • 膏酥油脂和酥酪,这里用来形容粥品入口柔滑细腻的口感。
  • 虎头食肉出自《晋书·桓温传》,后世用来代指建功立业、封侯显贵的人生际遇。
  • 垅头田垄之上,垅通“垄”,指田间作物的行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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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语言质朴平实,全无刻意雕饰,完全以生活化的细节入诗,将贫病之中得到邻里接济的暖意写得真切动人,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痕迹。

全诗没有刻意渲染贫苦的窘迫,反而在搓麦、磨面、举家食粥的日常场景里,自然流露出不慕权贵富贵、体恤底层农夫的仁者情怀,最后落点在“淡中有味”的人生哲思,将普通的致谢诗升华为展现古代士大夫安贫守道品格的经典生活化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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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赵鼎闲居乡野时期的作品,赵鼎自号愚轩,当时他贫病交加,生计困窘,连买米都十分艰难。

当地乡民感念他平日的仁善恩德,主动送来新收的麦穗接济他,赵鼎感念这份朴素真挚的情谊,便写下这首诗向馈赠麦穗的邻人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