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登城楼有怀因赠程腾

卢纶 · 唐代 · 诗

生涯何事多羁束,赖此登临畅心目。
郭南郭北无数山,万井逶迤流水间。
弹琴对酒不知暮,岸帻题诗身自闲。
风声肃肃雁飞绝,云色茫茫欲成雪。
遥思海客天外归,坐想征人两头别。
世情多以风尘隔,泣尽无因画筹策。
谁知白首窗下人,不接朱门坐中客。
贱亦不足叹,贵亦不足陈。
长卿未遇杨朱泣,蔡泽无媒原宪贫。
如今万乘方用武,国命天威借貔虎。
穷达皆为身外名,公侯可废刀头取。
君不见汉家边将在边庭,白羽三千出井陉。
当风看猎拥珠翠,岂在终年穷一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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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为何总被诸多俗事牵绊束缚,全靠此番登高望远舒展胸中郁结的心神。
城郭南北的郊野连绵着数不清的山峦,千家万户依着蜿蜒的流水错落分布。
我弹琴饮酒不知不觉就到了日暮时分,掀掉头巾题诗,此刻身形格外闲散。
寒风簌簌作响,天上的大雁全都飞尽,云色苍茫昏暗,眼看就要落雪。
遥想漂泊远海的游子从天边归来,安坐之际又想起征人与家人两处别离的场景。
世俗人情大多被战乱风尘阻隔,流尽眼泪也没有机会为国出谋划策。
谁能想到白头苦读的寒门士子,根本没有机会跻身权贵的座上宾客。
贫贱不值得过多哀叹,富贵也不值得刻意称说。
司马相如未遇明君时杨朱曾为歧路哭泣,蔡泽无人引荐时原宪也安守清贫。
如今天子正大兴战事,朝廷的天威全靠勇猛的武将支撑。
困厄与显达都不过是身外浮名,公侯的爵位完全可以在战场上凭刀剑博取。
你看那大汉的边将驻守在边疆,三千持白羽箭的精兵浩浩荡荡开出井陉关。
迎风游猎之时身边簇拥着珠翠美人,哪里用得着终年困守经书苦读一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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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羁束受牵绊、被束缚。
  • 万井古代以八家为一井,万井指代千家万户。
  • 岸帻把头巾掀到头顶,形容洒脱不拘的状态。
  • 肃肃寒风劲吹的声响。
  • 长卿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的字,他早年曾游历诸侯多年未得赏识。
  • 杨朱泣典故,杨朱见歧路可以往南也可以往北,忍不住为人生选择多歧、容易误入迷途哭泣。
  • 貔虎貔和虎都是猛兽,这里代指勇猛的武将。
  • 井陉古代著名的军事关隘,在今河北境内,是兵家必争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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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常规登临诗先景后情的刻板结构,开篇便直抒胸臆,将久受俗事羁束的烦闷与登临远眺的畅意形成鲜明对照,起笔便有沉郁之气。

中间四句由登临所见的暮冬凄清之景转入怀想,风声肃肃、云色欲雪的冷色调画面,为后文抒发寒士不遇的愤懑铺垫了沉郁的底色。诗人接连用司马相如未遇、杨朱歧路泣、蔡泽无引荐、原宪安贫四个典故,将历代贤士怀才不遇的命运收束一处,道尽了千古寒门士子的共同悲慨。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直指当下现实:朝廷正倚重武将征战,军功易得公侯,白首穷经的文士却被权贵隔绝,诗中暗含对当时重武轻文、寒门士子晋升无路的不公现实的尖锐批判,情感沉郁顿挫,极具中唐时代的代表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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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中唐代宗大历年间,当时安史之乱初平,藩镇割据势力日渐坐大,朝廷连年兴兵征讨,社会风气由此前的崇文导向转向尚武。

卢纶作为大历十才子的代表人物,长期沉沦下僚,怀才不遇,冬日登上城楼远眺,触景生情,便将胸中块垒悉数写下,赠予友人程腾以抒同病相怜的知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