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松陵三贤堂

垂虹过高岸,左江右湖水。
洞庭相吐吞,沧海迷涯涘。
长波卷风雨,莽苍穷南纪。
人材钟秀颖,习俗擅清美。
高风想三贤,足以振颓靡。
一时挺孤标,千载照青史。
荒祠倚桥侧,草草渔樵市。
舟车往来冲,今谁踵前轨。
我从都城出,万事空化委。
迹累无重轻,心期岂偷拟。
异代岂无人,意欲从此始。
山林与钟鼎,一决乃英伟。
近闻北客言,兵戎缠巩汜。
谁能务采纳,尚得扶隳毁。
归欤固夙心,宁作一身喜。
亦念征戍儿,白骨委荒垒。
道路异秦吴,魂梦隔生死。
江湖信清绝,浮泛聊尔耳。
却坐写孤怀,悲风生绿绮。

译文

收起展开
垂虹桥横跨过高高的堤岸,左侧是江流右侧是湖荡。
洞庭山的水气在这里吞吐交汇,远接沧海让人看不清水岸边际。
汹涌的波涛裹挟着风雨,苍茫的水势直抵南方的尽头。
这片土地的人才禀赋灵秀出众,民风素来以清逸美好著称。
遥想三位先贤的高风亮节,完全能够振起世间衰颓的风气。
他们在当世挺立出孤高的风标,千百年后光辉仍映照在史册上。
荒凉的祠庙紧挨着桥边,坐落在简陋的渔樵市井之间。
这里是车船往来的要冲之地,如今还有谁能追随前贤的足迹?
我从都城汴京逃难南下,世间万事都已飘零委顿。
身外的尘累本无轻重之分,我的心志哪里敢随意苟且揣度。
不同的时代难道没有贤才?我的志向正要从这里重新起步。
无论是隐居山林还是建功立业于朝堂,做出抉择的人都是真正的英杰。
最近听北方来的客人说,战火已经蔓延到巩县、汜水一带。
谁能尽力采纳忠言,还能支撑起濒临崩毁的国家社稷。
归隐本是我素来的心愿,但我岂能只为一己的安闲喜乐。
更挂念那些戍守前线的将士,白骨横抛在荒芜的营垒之间。
秦地吴地道路相隔万里,生死两隔连魂梦都难以相通。
江湖纵然确实清美绝伦,我这般漂泊也不过是暂且寄身罢了。
我端坐下来抒写胸中孤愤,悲风仿佛从琴弦之上油然而生。

注释

收起展开
  • 垂虹即垂虹桥,位于今江苏吴江,始建于北宋,是江南著名的长桥。
  • 涯涘水边,边际。
  • 南纪语出《诗经》,指南方的疆界。
  • 三贤松陵三贤堂所祀的三位先贤,分别是唐代隐逸诗人张志和、陆龟蒙,以及北宋诗人苏舜钦。
  • 隳毁崩毁,这里指濒临倾覆的国家。
  • 绿绮古代名琴的代称,这里泛指琴弦。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前半段先从登临所见的吴江胜景写起,以开阔浩茫的水势烘托出江南大地钟灵毓秀的特质,自然引出对三位前贤高风的追慕,笔力沉雄,意境阔大,没有一般写景诗的纤巧之气。

诗作的核心价值在后半段的抒怀,完全突破了普通怀古诗吊古的窠臼,直接将笔锋转向当下的战乱时局,既不沉溺于隐逸的个人安逸,也不故作激昂的空泛表态,将对前线将士的悲悯、对国家危亡的焦虑、对自身使命的期许融为一体,情真语挚,字字沉郁。

作为南宋初年主战派重臣的代表诗作,这首诗既体现了赵鼎本人刚正磊落的人格,也记录了南渡初期士大夫群体在国破家亡之际的心路历程,有着极高的历史价值与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的初期。当时身为主战派重臣的赵鼎从沦陷的汴京出逃,南下途经吴地的松陵(今江苏吴江),拜谒祭祀唐代张志和、陆龟蒙与宋代苏舜钦三位贤士的三贤堂,触景生情写下这首长诗。

此时中原已被金兵侵占,战火蔓延到河南腹地,赵鼎既追怀古代高风亮节的前贤,又牵挂北方的战局与流离的百姓,在个人出处与家国大义的抉择之中,抒发了自己匡扶宋室的抱负与忧国忧民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