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二十二首 其十七

我的头上皱纹密布头发也已全白，仍然双手扶着犁铧从田地里走出来。
随手拿起从前用过的毡裹拍板，诸位且看我自在起舞演示禅机。
啰啰哩，啰啰哩。
世人以为空无之处才有月影澄波的清净，却在执着于“有”的当下，妄念像无风起浪般凭空涌起。

• 偈梵语“偈陀”的简称，也叫偈颂，是禅僧用来表达禅理、开示学人的韵语类作品。
• 毡拍板外层包裹毛毡的拍板，是禅门法会中用来敲击节拍、辅助唱诵的专用器具。
• 舞三台原本是宋代民间流行的踏舞曲目，这里是禅门借用的机语，意为自在无碍地展现禅机。
• 啰啰哩禅门常用的俚俗衬音语，没有实际表意，用来传递洒脱自在、不落文字窠臼的禅悦状态。

这首禅偈完全打破了世人对禅僧枯坐清修的刻板印象，开篇以满头皱纹白发的老禅僧扶犁劳作的鲜活日常画面，点出“禅不在枯寂的庙堂，而在世俗劳作的每一处”的核心宗旨，充满了烟火气。

后两句拈起旧拍板起舞，用民间游艺的意象消解了禅门的庄严仪式感，穿插的两句俚语衬词更是把这种任运随缘、毫无挂碍的洒脱禅趣推向极致，完全没有寻常偈颂的说教感。

末尾两句以充满辩证色彩的机锋，点破了世人对“清净”“妄念”的二元执着：普通人总以为要逃离所有世俗的“有”才能获得清净，却不知只要心念有所执着，哪怕没有外界扰动，妄念也会像无风起浪一样凭空升起，把深奥的禅理藏在浅白生动的意象之中，余味悠长。

释洵是北宋中后期临济宗的著名禅僧，这组《偈二十二首》是他日常开示门人、接引参禅学人的禅门韵语作品，被收录进《全宋诗》。

宋代禅风盛行“平常心是道”的理念，主张禅理不脱离世俗日常的行住坐卧，这首偈正是在这样的思潮背景下创作的，是禅僧打破学人执着的典型机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