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西美制置

谛观天地间,物物无非易。
有情洎无情,与我固真一。
伏羲未仰俯,卦象已先画。
乾坤易之门,神机尽开辟。
周文鲁仲尼,传授何太密。
古今元共处,心心印空寂。
展编韦三绝,门人岂语诘。
曾高本愚鲁,超然入于室。
子思中庸篇,孟轲仁义术。
于易初不言,此道皎如日。
寥落余千载,学者空陈迹。
条叶竞寻采,几人撷其实。
盘根有仙李,灵芽一枝出。
衣钵自家传,独智探圣域。
契兹三圣书,羹墙面相觌。
雅怀亲炙愿,进退终局蹐。
达人具大观,胸次吞溟渤。
斐章露肝胆,犹愧多言失。
傥许接玄谈,平生事已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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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审视天地之间,所有事物的运行规律无不符合易理。
无论是有灵性的众生还是无生命的器物,本质上都与我同属纯粹的道体。
伏羲氏还没有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的时候,天地间的卦象法理早已天然存在。
乾坤两卦就是易道的门户,所有神妙的机理都由此生发开辟。
周文王与孔子,对易道的传承何等细密周全。
古往今来的圣贤本就与道同在,彼此心念相通契合于空寂的本体。
孔子反复研读《易经》,连编连竹简的牛皮绳都磨断了三次,门下弟子哪里还会有义理上的疑问。
曾参、高柴原本天资愚钝,却能超越常人登堂入室领悟儒学核心。
子思作《中庸》,孟子倡仁义。
他们表面上没有直接言说易理,所传承的道却像太阳一样光明昭著。
之后道统寥落了上千年,后世学者只留下空泛的陈旧痕迹。
大家都争着去捡拾枝叶末节,有几个人能采摘到道的核心本质。
根深蒂固的李氏家族,长出了一枝灵秀的新芽。
圣学的衣钵在自家传承,以超凡的智慧探入圣贤的境界。
契合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人的经典,就像对着羹汤墙面亲见先贤一样真切。
我素来怀有亲身受您教诲的心愿,却始终进退局促不敢贸然登门。
您这样通达事理的人有宏大的格局,胸襟浩瀚足以容纳渤海。
我写下这篇拙诗吐露真心,还惭愧自己多言必有疏漏。
倘若您准许我和您谈论玄奥的易理,我这一生的心愿就全部完成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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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制置即制置使,宋代地方军政要职,多掌管一方边境的军务与民政,位高权重。
  • 谛观仔细审视、观察。
  • 洎及、到,此处意为包括。
  • 韦三绝出自《史记·孔子世家》,指孔子读《易经》时反复翻阅,连编连竹简的牛皮绳都磨断了三次,形容研读经典极其勤奋刻苦。
  • 曾高指孔子的弟子曾参和高柴,史料记载二人天资并不算聪颖,却最终能领悟儒学的核心要义。
  • 亲炙指亲身受到贤者的教诲熏陶。
  • 局蹐形容畏缩不安、谨慎局促的样子。
  • 溟渤指渤海,此处代指浩瀚的大海。
  • 傥倘若、如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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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投赠诗,全诗以“易”为核心纲领,梳理了从伏羲画卦到孔孟传承的完整儒学道统脉络,批判了后世学者只重枝叶、不探本源的空疏治学弊病。

诗歌没有堆砌投赠诗文常见的虚美之辞,而是以理学义理为骨架,将对李氏家学传承的推崇融入道统叙述之中,情辞恳切,质朴厚重,既体现了宋代蜀地绵延数百年的深厚易学治学传统,也展现了普通文人向贤达求教的谦抑姿态。

全诗结构严整,脉络清晰,从天地普遍易理讲到圣贤千年传承,再落到自身登门求教的本心,层层递进,毫无浮泛之语,是研究宋代蜀地儒学生态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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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蜀地文人郭印的投赠之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云溪集》中。

诗题中的李西美即李埴,号悦斋,是南宋著名史学家、官员,当时以敷文阁学士身份出任四川制置使,执掌蜀地军政大权,同时深通易学与儒学,郭印作为蜀地本土治学的文人,作此诗投赠,既阐发自己对易学道统的认知,也表达了向李西美求教的恳切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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