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安国赴天彭司录

骐骥服盐车,垂头困长道。
苍鹰在韝絷,侧耳思秋草。
忆昔初见公,衮衮一倾倒。
平生仰止意,相逢恨不早。
清辉粲景星,巨浸屹孤岛。
徐榻未易解,膺门但频扫。
公才天河倾,顾我乃潢潦。
篠簜何足云,所贵会稽笴。
鱼泳鸟云飞,气合无不可。
岁月忽荏苒,何言赋离抱。
彭城不百里,掺袂空懊恼。
纠郡因多暇,时政亦丛脞。
猾吏虎插翼,疲民叶振槁。
邦侯待裨益,幕客要摽表。
咄嗟赞画诺,谈笑办纷扰。
江山颇足娱,杯酒兴不小。
搘笻恣清游,蜡屐纵幽讨。
云烟入高躅,诗句出余巧。
升沉置勿问,道义端可饱。
眼前多少年,难致淄川老。
傥令班中朝,功业信不少。
贱生宿所期,志愿惭未果。
因公激壮怀,绿发岂能葆。
还应最课绩,归步直青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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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被套上盐车的轭具,垂着头困在漫长的道路上。
苍鹰被拴在臂套绳索之间,侧着耳朵思念秋日的草野。
回想当初第一次见到您,您谈吐滔滔不绝让我倾心倾倒。
我平生素来怀有仰慕的心意,相逢只恨相识太晚。
您的清辉像明亮的景星,在浩茫大水中屹然如一座孤岛。
像徐孺子的卧榻不会轻易撤除,像李膺的门庭我常常洒扫造访。
您的才华如天河倾泻,反观我却只是低洼处的积水。
小竹大竹都不值得称道,最珍贵的是会稽出产的箭杆。
游鱼潜泳飞鸟凌云,意气相投就没有什么不合宜的。
时光匆匆流转飞逝,哪里忍心诉说离别的愁怀。
彭州距离此处不到百里,执手道别我只能空自懊恼。
州郡纠察的事务多有闲暇,当下的政务也还繁杂琐碎。
奸猾的官吏像老虎添了翅膀,疲困的百姓像枯叶一碰就落。
州郡长官正等着您补益政事,幕僚属吏需要做出表率。
您顷刻之间就能参谋决策,谈笑间就能处置纷繁的事务。
当地的山水足够游赏,举杯饮酒的兴致向来很高。
拄着竹杖尽情清游,踏着蜡屐恣意探寻幽胜。
云烟都纳入您高洁的行迹,诗句溢出过人的巧思。
仕途的升降沉浮暂且放在一边,道义足够让人内心充实饱足。
眼下多是年少新进之人,很少能见到像淄川太守那样的老成长者。
倘若日后您能入朝列班,建立的功业定然不在少数。
我这卑微的平生素来期许,可惜志愿至今惭愧未能实现。
因为您激发了我的壮怀,满头黑发岂能长保不变。
料想您定能考绩获得优等,回京迈步直入宫廷的青琐之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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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骐骥服盐车出自《战国策》,指千里马拖着盐车上太行山,形容贤才被埋没、处境困厄。
  • 韝絷韝是猎人架鹰的臂套,絷是拴住鹰的绳索,指苍鹰被羁绊不得自由。
  • 衮衮形容言谈滔滔不绝的样子。
  • 景星古代传说中的瑞星,出现预示天下太平,这里比喻人品才华出众。
  • 巨浸指浩大的湖水、大水。
  • 潢潦指低洼处的积水,这里是诗人自谦才疏学浅。
  • 笴箭杆,古代会稽出产的箭杆质地优良,为世人所重。
  • 掺袂执住衣袖,指送别时的情态。
  • 丛脞繁杂琐碎,多指政务纷乱。
  • 振槁摇动枯叶,形容事物脆弱不堪一击。
  • 摽表表率、榜样。
  • 搘笻拄着竹制的拐杖。
  • 蜡屐涂了蜡的木屐,古代文人游山玩水常穿,这里指纵情游赏山水。
  • 高躅高洁不凡的行迹。
  • 青琐古代宫廷门窗上刻有连琐图案涂以青色,代指宫廷中枢官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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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开篇用骐骥困盐车、苍鹰遭羁绊两个典故起笔,先抑后扬,暗点友人此前怀才不遇的处境,也反衬出此番赴任正是舒展抱负的契机,比兴妥帖,不落俗套。

中间数句追忆二人相交的过往,连用徐榻、膺门等典故,既写出二人相知相惜的深厚交谊,也凸显出友人才华出众、品行高洁的人格特质,情感真挚,全无送别诗常见的虚饰客套。

后半部分由叙旧转向对友人任上的嘱托与期许,既点出当地吏治有待整顿、民生疲敝的现实,也祝愿友人能够施政从容,在优游山水之余建立实绩,最后以二人互相砥砺壮怀作结,全诗意脉连贯,用典精当,风格沉挚,是宋代蜀地文人酬赠送别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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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印是两宋之际四川成都人,北宋政和年间进士,晚年自号亦乐居士,长期居于蜀地,与当地文人官宦多有交游酬赠。

这首诗是诗人为友人张安国赴任天彭司录参军所作的送别诗,天彭即宋代的彭州,治所在今四川彭州,距离郭印居处不远,二人素来交厚,诗作既饱含惜别之情,也对友人的施政作为寄予了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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