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前韵

少年读书时,人谓未可量。
及乎泛官海,栗栗乘危航。
帆开风不顺,四望何淼茫。
为郎首已白,安能笑冯唐。
缅观乾坤大,分明一战场。
何异两虎斗,大小终死伤。
所嗟在诛求,舐糠不止米。
穷甿愁叹声,深秋听蛩螀。
皇穹未悔祸,尚纵兵戈猖。
遂令四海人,冥行日伥伥。
得非宿世业,今生来共偿。
否极泰自至,君臣严陛堂。
肯为阮籍醉,忍效接舆狂。
似闻申甫生,天遣佐宣王。
一展活国手,疾危救在肓。
庶几富斯民,家家有余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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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读书求学的时候,人人都称我前途不可限量。
等到踏入仕途宦海沉浮,就像战战兢兢乘着船驶过危险的航道。
船帆张开却遇上不顺的逆风,放眼四望只见水面浩渺茫茫。
等到官拜郎官的时候头发都白了,又哪里好意思去笑话白首的冯唐。
放眼纵观这广阔的天地乾坤,分明就是一处巨大的战场。
和两只猛虎相互争斗没有区别,无论强弱大小最终都会落得死伤的下场。
可叹的是官府横征暴敛层层盘剥,连米糠都要舔尽不肯剩下米粒。
穷苦百姓的愁叹之声,就像深秋时节野外悲鸣的寒虫一样凄切。
上天还没有终止这祸乱的时局,仍旧放纵着兵戈战事肆意猖獗。
于是使得天下四海的百姓,每日里都像在黑暗中行走茫然无措。
莫非这是前世累积下的业障,要让今生的世人一起来偿还。
厄运到了极点自然就会转向安泰,君臣整肃威仪端坐朝堂之上。
我怎肯效仿阮籍那样终日醉酒,又怎么忍心去效法接舆那样佯狂避世。
我仿佛听说贤良的申甫一类的贤臣降生,是上天派来辅佐贤明的宣王。
一旦施展那拯救国家的高明手段,就能把深陷危亡的时局从膏肓之中救回。
但愿能让普通百姓富足起来,家家户户的米仓里都有余粮存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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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泛官海指踏入仕途,在官场中沉浮周旋,古人常将仕途风波比作凶险的大海。
  • 栗栗恐惧战栗的样子,形容十分谨慎惶恐。
  • 冯唐西汉时期名臣,头发白了才官拜郎署,后世常用该典故抒发怀才不遇、年辈已老却仕途蹭蹬的感慨。
  • 诛求指官府向百姓横征暴敛,无休止地索要财物。
  • 穷甿指穷苦的平民百姓,甿是古代对农民的称谓。
  • 蛩螀指蟋蟀一类的秋虫,深秋时节秋虫的鸣叫声素来被古人赋予凄清愁苦的意象。
  • 伥伥茫然无所适从的样子。
  • 否极泰至出自《周易》,指坏运到了尽头好运就会到来,是传统的辩证祸福观。
  • 申甫指西周时期的贤臣申伯与仲山甫,二人辅佐周宣王实现了周朝的中兴盛世。
  • 救在肓典出“病入膏肓”,这里指将濒临危亡的国家从最深的危难中拯救出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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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个人身世感怀开篇,逐层拓展到家国时局的书写,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沉郁真切。

前八句先叙写自身早年被期许前途无量,入仕之后却仕途坎坷、鬓发先白的经历,以宦海行舟为喻,形象写出为官生涯的颠簸失意,又借冯唐白首的典故抒发怀才不遇的感慨。

中间八句将视野从个人遭际转向天下苍生,把乾坤比作战场,揭露战乱带来的巨大伤亡,又批判统治阶层苛捐杂税层层盘剥百姓的暴行,将贫民的愁叹比作深秋的虫鸣,凄切动人,满含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

最后八句一扫沉郁之气,不再效仿阮籍醉酒、接舆佯狂的避世态度,转而寄希望于贤能大臣出世,匡扶君主救民于危难,最终实现家家有余粮的太平愿景,充分体现了传统儒家士大夫忧国忧民的入世情怀。全诗语言质朴苍劲,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是南宋初期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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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印为两宋之交的四川文士,宋徽宗政和年间进士,历任州县官职,晚年隐居云溪,自号云溪居士。

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宋金对峙、战乱频仍的时期,当时朝廷赋役苛重,民生凋敝,郭印与友人以同韵唱和,先后数作,本篇为再次使用前作韵脚写下的感怀诗,集中抒发了对时局的忧愤与对太平治世的向往。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