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于子仪观见赠二十韵

壮岁悟修性,磨礲谢圭角。
堕身尘网中,意气翔寥廓。
动遭白眼观,罕识黄金诺。
圣贤皆吾心,所读真糟粕。
妙处谁与语,此道今萧索。
西施及嫫母,本身非美恶。
掩关学宴坐,浩气合冲漠。
身世鸿毛轻,利名蝉翼薄。
兀兀寡知音,头童齿将豁。
向未得良友,杯酒屡同酌。
见我輙倾倒,清音听明铎。
马队骧天骥,鸡群昂野鹤。
新诗续风骚,久矣无此作。
词锋敏而锐,百献敢一酢。
愿君偃戈矛,使我坚城郭。
中虚道自来,大信本不约。
养兹百炼金,劫火难销铄。
心法两俱忘,无解亦无缚。
参乎一以贯,回也不改乐。
富贵何足云,侯门空赭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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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年之时便体悟修心养性的道理,磨砺自身磨去了所有锋芒棱角。
后来虽落入世俗尘网的牵绊之中,胸中意气仍能在广阔天地间翱翔。
行事时常遭人冷眼相待,世人很少懂得信守千金一诺的道理。
圣贤的义理本就存于我的本心,过往诵读的典籍实在形同糟粕。
其中的妙处能和谁去诉说,如今这大道已然衰微冷落。
西施与丑女嫫母的区别,并非人的本性就有美有恶。
闭门修习静坐的功夫,浩然之气与虚寂的大道相合。
自身与世俗的际遇轻如鸿毛,功名利禄比蝉翼还要微薄。
昏昏沉沉少有知音相伴,头发将秃牙齿也快要脱落。
此前一直没能遇上志同道合的良友,难得有机会一同举杯对饮。
你见到我便倾吐全部心意,清朗的声音如同明快的铜铎。
就像马群里腾跃的千里马,又如鸡群中昂首挺立的野鹤。
新写的诗作接续风雅传统,世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作品。
文思的锋芒敏捷而锐利,纵然你百次献诗我也不敢轻易酬答。
希望你收起文辞上的锋芒,让我能筑牢自身修养的城郭。
心中虚静大道自然会来归附,真正的信义本来就不需要提前约定。
修养这颗如同百炼精金的本心,就算是劫火也难以将它消熔。
本心与万法两相忘机,既没有什么执念需要解开,也没有什么束缚能将人捆绑。
像曾参那样领悟夫子一以贯之的道,像颜回那样身处陋巷也不改其乐。
富贵荣华哪里值得一提,王侯的朱门到头来也只剩剥落的红土白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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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磨礲也作磨砻,指打磨、磨砺。
  • 圭角玉的棱角,引申为人的锋芒、锐气。
  • 尘网指世俗社会如同罗网一般束缚人。
  • 嫫母传说中黄帝时期的丑女,后世作为丑人的代称。
  • 宴坐指静坐、闲坐,是佛家道家常用的修养方式。
  • 头童齿豁头童指头顶头发脱落,齿豁指牙齿残缺,形容人年老的状态。
  • 天骥指千里马。
  • 销铄指熔化、消损。
  • 赭垩赭是红色土,垩是白色土,古代用来粉刷墙壁,这里代指豪门的华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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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二十韵的五言古体排律,全诗以酬赠为外壳,核心是阐发作者融合儒道的修养宗旨,前半部分自述平生为学经历,从早年磨去棱角的修养,到后来看破世俗名利、直探本心的境界,层层递进,毫无空泛的道学气。

中间部分转入对友人于子仪才情的夸赞,用天骥、野鹤、明铎等比喻,不落俗套,既写出友人的超拔气质,也暗合二人同调相知的情谊。后半部分则顺势点出二人论道的核心主张,以百炼精金、心法两忘、颜回乐处等意象收束,最后以富贵不足论的旷达作结,全诗理趣与情志交融,语言质朴厚重,是宋代性理诗中情味俱佳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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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南宋初年的文人郭印的唱和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云溪集》中。

郭印号云溪居士,一生淡于仕进,耽濡于儒释道三家的修养之学,这首诗是他收到友人于子仪的赠诗之后,依原韵所作的酬答之作,创作于他中年退居四川云溪期间,彼时他正潜心体悟心性之学,与友人以诗谈道,互为砥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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