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翠堂成与诸公落之蒙贶佳篇不敢当也谩作数语以纪其实

何处无奇观,隐显随所遇。
事有幸不幸,邂逅元非素。
招提枕山趾,出郭才数步。
高亭齐浮云,杖策邀我屡。
西厢偶徘徊,屋敝惊颓仆。
穴壁试一窥,似觉万景聚。
同来老先生,错愕喜相顾。
明朝便鸠工,栋宇更寻度。
华堂不日成,杂沓千山赴。
落日下层巅,寒烟笼远树。
乾坤发秘藏,物象争呈露。
烂赏良未能,草略杯盘具。
群公意尽欢,韵语各吟赋。
和气回阳春,篇篇奏韶濩。
堂以横翠名,夸诧盈道路。
人材何异此,用舍得其趣。
渭滨一钓夫,起为周室辅。
皇皇鲁真儒,终以不合去。
圣道奚加损,山亦无新故。
废兴适然耳,万事成感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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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没有奇异的景观呢,隐秘或显露全看机缘际遇。
世事总有幸运与不幸,偶然相遇原本就非平素所预料。
佛寺坐落在山脚之下,出城才不过数步路程。
高耸的亭子几乎与浮云齐平,我曾多次拄杖受邀前来游览。
偶然在西厢附近徘徊,惊见房屋破败眼看就要倾倒。
在墙壁上凿开小孔试着向外一望,顿时觉得万千景致都汇聚在眼前。
同来的诸位老友,都惊讶得面面相觑难掩喜色。
第二天就召集工匠动工,丈量规划新堂的屋宇格局。
华美的厅堂没几天就落成,千山翠色纷至沓来涌入堂中。
夕阳从层叠的山巅落下,寒烟轻轻笼罩着远处的林木。
天地间深藏的秘藏景致尽数开启,世间万物争相展露真容。
我们还没能纵情赏遍所有美景,就草草备好了酒食杯盘。
诸位友人都尽兴欢畅,各自提笔吟赋出优美的诗篇。
融和的暖意仿佛让春日重回,每一篇作品都堪比上古雅乐。
这座厅堂以横翠命名,赞叹的声音传遍了整条道路。
人才的际遇和这景致又有什么不同,出仕或退隐都要合乎本心意趣。
当年在渭水岸边垂钓的老翁,最终起身成为周朝的辅弼重臣。
堂堂正正的鲁国真儒孔子,最终却因与时不合选择离开。
圣人的道哪里会有什么增减,山林也从来没有新旧的分别。
荒废与兴盛不过是偶然的际遇,看透这点便对万事都有了通透的感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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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贶赐予、赠送,这里指友人赠诗。
  • 谩作谦辞,随意草率地写作。
  • 邂逅偶然遇见、不期而遇。
  • 招提梵语音译,这里泛指佛寺。
  • 山趾山脚。
  • 鸠工召集工匠开工。
  • 韶濩上古商汤时期的雅乐,这里用来赞美友人诗篇格调高古。
  • 渭滨钓夫指姜子牙,传说他曾在渭水之滨垂钓,后来被周文王重用,成为周朝开国辅臣。
  • 鲁真儒指孔子,春秋时期鲁国人,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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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脉络极为清晰,前半部分以平实的记事笔法,完整还原了横翠堂从发现废址、众人动议、鸠工修建到落成宴饮的全过程,叙事流畅自然毫无滞涩,仿佛带着读者亲历了整段建堂的奇遇。中间数句写登堂所见的山野景致,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却把千山赴目、烟树笼霭的开阔意境写得极具画面感,足见诗人取景炼字的功力。

诗作最有特色的是后半部分的引申议论,没有停留在普通建堂记的写景颂赞层面,而是由堂的废兴、景的显隐自然过渡到人才的用舍行藏,用姜子牙遇时则显、孔子道不行则去两个典故,点明了圣道本身无增无损、外物兴衰不过是偶然际遇的核心哲思,把一座横翠堂的意义拔高到了通透旷达的人生境界,融记事、写景、抒情、说理于一体,是宋代理学背景下文人日常诗作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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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印是两宋之际蜀地文人,宋徽宗政和年间进士,历任铜梁县令等职,晚年隐居云溪自号亦乐居士,平生与当时蜀地官宦文人多有交游唱和。

这首诗作于他任职蜀地期间,当地城郊佛寺旁原本有一处濒临坍塌的废弃旧屋,他与同僚偶然发现此处地势绝佳,可尽览山野盛景,便主持筹资修建了横翠堂。新堂落成之后诸位友人纷纷赠诗道贺,郭印自谦才薄不敢当众人的赞誉,便写下这首长诗,完整记述了横翠堂从发现到落成的全过程,也借此抒发了自己对人生进退的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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