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蒲大受琴中趣二首 其一

郭印 · 宋代 · 律诗

二器入范围,物物皆吾琴。
外响蕴真寂,中虚含妙音。
世人若着相,正堕声色林。
那知反听处,万象融一心。
伊余晚闻道,奇病得聋瘖。
诗成自吟咏,酒热谁献斟。
山高水洋洋,子期亦已沉。
燕坐忽神游,月明秋夜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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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两种有形的琴器纳入大道的规制,世间万物无不是我可弹奏的琴。
外在的声响之中蕴藏着真正的虚寂,琴身中空的地方涵容着玄妙的天音。
世俗之人如果执着于声色的表象,恰恰会堕入纷繁的音声色相迷局。
哪里懂得向内聆听本心的境界,万千景象都会全然融汇到一念心中。
我到晚年才体悟到大道真谛,身患怪病听力衰退口不能言。
诗作写成之后独自吟诵消遣,温热的好酒又有谁来为我斟上。
高山流水的古意依然流淌,知音钟子期却早已逝去不见踪影。
我正襟静坐之间忽然神思远游,此刻月光明亮,秋夜正深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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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作诗的和诗方式之一,又称步韵,指完全依照所和友人原作的韵脚用字、先后次序来创作新诗。
  • 范围本指框架规制,此处引申为天地大道的运行边界与统摄力。
  • 着相佛教术语,指人执着于外在的表象、形迹,无法体悟到事物的本质。
  • 反听指不依靠外在耳窍,向内观照、以本心聆听的内省状态。
  • 聋瘖瘖通喑,意为哑,此处指诗人晚年因病听力衰退、言语不畅的状态,也暗合忘声弃听的禅意。
  • 子期指春秋时期伯牙的知音钟子期,后世常用来代指通晓心意的知己。
  • 燕坐也作宴坐,指禅修时安闲端正的静坐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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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传统咏琴诗描摹琴声、刻画琴艺的俗套,通篇以琴为喻,将儒释道三家的玄理自然融入日常器物的体悟之中,是宋代极具代表性的理趣诗作品。

开篇四句不从具体的琴形、琴声落笔,直接点出不必执着于有形之琴,世间万物皆可作琴,真正的至妙音声从来不在外响声色之中,而在虚静的本心之内,暗合老子“大音希声”的古典美学认知。

中间四句批判世人执着于声色表象的认知误区,提出以本心内观、万境归心的境界,将寻常的“琴中趣”升华为形而上的“道中趣”,全无说教的生硬感。

末尾八句落到诗人自身的真实境遇,写自己晚年闻道之后脱略形骸,不以聋瘖为苦,在诗酒遣怀、静坐神游的状态里,于秋夜月明之时与天地精神往来,既淡淡抒发了知音已逝的怅惘,最终又归于超然物外的澄明之境,通篇理趣盎然,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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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印是两宋之际四川成都人,北宋政和年间进士,晚年号云溪居士,与当时蜀地文人蒲大受为多年交游的诗友,二人常有唱和往来。

这首诗是郭印依照蒲大受原作《琴中趣》的韵脚所作的两首和诗中的第一首,创作于他晚年退居云溪的时期,彼时他浸淫佛老思想,不以世俗功名为念,借琴中所蕴含的玄理,抒发自己对大道的体悟与知音难觅的淡然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