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杨村仁王院二十韵

山行不作懒,杖策穷幽邃。
崎岖十里余,乃得桃源地。
竹树蓊以鲜,峰峦秀而媚。
娇云弄奇姿,啼鸟含幽意。
周遭帷幄中,一带江流驶。
始知造物悭,异境亦所秘。
行行松门深,钟磬出萧寺。
残僧五六辈,相顾各猜异。
须臾问讯通,颜色颇夷粹。
高堂清风多,起我无穷思。
提携更小庵,清绝非人世。
自怜学宦游,十载沉卑位。
功名与丘壑,两计皆未遂。
时变搅中肠,忧端丛千猬。
岂如山间僧,了无秋毫累。
一榻寄岩阿,烟霞为活计。
脱身名利尘,洗耳市朝事。
兹游成邂逅,颇与宿心契。
晚日下层巅,踌躇聊自慰。
重来定何时,往往先梦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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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山游览丝毫不敢懈怠,拄着手杖探寻所有幽深僻远的角落。
在崎岖山路上走了十多里,才抵达一处像桃花源般的胜地。
青竹翠树繁茂鲜亮,座座峰峦秀丽温婉。
柔美的云彩变幻出奇妙姿态,啼鸣的山鸟满含悠然的闲意。
群山环绕如同身处帷幄之中,一道江水在脚下湍急流过。
这才知晓上天向来吝啬,这般奇异的胜境也会刻意隐藏。
一步步走到松林深处,钟磬声从清幽的佛寺中传出来。
寺里剩下的五六个僧人,彼此对视都满是诧异。
片刻之后互通了姓名问候致意,他们的神色都平和纯粹。
高大的殿堂里清风徐来,勾起我无穷无尽的思绪。
僧人们领着我去更小的庵堂游览,清净绝尘完全不似人间凡境。
我怜惜自己为了做官四处奔走,十年来一直沉沦在低微的职位。
无论是建功立业还是归隐山林,两种打算全都没能如愿。
时局变动搅扰我的内心,愁绪像千万刺猬的尖刺丛聚在一起。
哪里比得上这山间的僧人,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俗世牵累。
在山坳里安置一张睡榻,以烟霞为伴作为谋生的依托。
彻底从名利的尘俗中脱身,不愿再听闻市井朝堂的俗事。
今日能到此地纯属偶然相遇,完全契合我平素的心愿。
傍晚夕阳西下我走下山巅,徘徊流连暂且宽慰自己。
下次再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恐怕在睡梦中也会常常惦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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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杖策拄着手杖。
  • 幽邃幽深僻远的地方。
  • 蓊草木繁茂的样子。
  • 造物悭上天吝啬,不肯轻易把奇景示人。
  • 萧寺即佛寺,相传梁武帝造佛寺,命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寺”二字,后世便以萧寺代称寺院。
  • 须臾片刻,很短的时间。
  • 夷粹平和纯粹,没有世俗的机心。
  • 宦游为了做官而奔走于各地。
  • 丘壑代指归隐山林的志向。
  • 忧端丛千猬愁绪像千万刺猬的尖刺一样丛聚,形容愁思极多。
  • 岩阿山坳,山的曲折隐蔽处。
  • 活计谋生的依托,这里指僧人以赏玩烟霞为日常修行生活。
  • 宿心平素久藏在心底的心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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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结构清晰,采用移步换景的写法铺陈游踪,前半部分纯写仁王院周边的山水胜景,从入山到见水,从望云闻鸟到抵达佛寺,画面层次分明,把这处人间胜境的清幽秀美刻画得淋漓尽致,毫无雕琢之感。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写景转入抒怀,直接铺陈自己十载宦游的失意处境,把自身的俗世牵累和山间僧人的自在超脱做鲜明对比,自然流露出对功名利禄的厌弃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情感真挚沉郁,完全没有生硬的说教痕迹。

全诗首尾呼应,开篇写自己不辞辛劳探寻幽境,结尾写离去之后仍念念不忘重游,把对俗世的厌弃和对清净山林的眷恋贯穿始终,是宋代纪游诗中情景交融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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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印是两宋之际四川成都人,号云溪居士,生卒年约在北宋哲宗元祐年间到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早年历任四川多地基层官职,为官清廉刚直,后因不满官场黑暗辞官归隐。

这首五言二十韵的纪游诗,是他宦游失意期间游历郊野佛寺所作,彼时他正辗转于各地任低微官职,长期沉沦下僚的苦闷让他对山林隐逸生活生出强烈向往,在探访杨村仁王院的过程中,他将沿途见闻与胸中块垒尽数写入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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