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三章未见营创之意因成古风

纷纷世间法,失得随所寓。
有心不吾来,无以不吾拒。
敝帚贵千金,穷阎封万户。
成理先默定,畴能测其故。
我生麋鹿姿,林壑所忻慕。
抗志老渊明,早卜柴桑住。
蓬门直清江,傍有万竹坞。
捐金买寻丈,地主牢不许。
往来二十秋,垂涎焦肺腑。
谁欤诱其衷,百亩倏见予。
云栖渺空明,似有神物护。
入林两腋风,步武觉轻举。
三径手自开,一一通幽处。
取胜着新亭,揭名非苟取。
遐光远山入,静听珍禽语。
园花四时春,岸木千年古。
昔也荆榛场,今焉琼玉府。
清境世所无,金谷谁比数。
再拜天之赐,从兹谢簪组。
名宦空疲人,视此真粪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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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事理纷繁杂乱,得失从来都是随遇而安。
刻意追求的未必能来到身边,无心抗拒的也未必会被推开。
破旧的扫帚也能价值千金,陋巷之中也可坐拥万户的封赐。
万事的道理早有冥冥定数,谁又能揣测它背后的缘由。
我天生就像闲散的麋鹿,一向对山林沟壑满心向往。
追慕东晋隐士陶渊明的志节,早就想选一处像柴桑的居所归隐。
柴门正对着清澄的江水,旁边还有长满万竿翠竹的山坞。
当年我出钱求购尺寸之地,原主人执意不肯出让。
这样一晃过了二十个年头,我对这片林地的渴望几乎要烧焦肺腑。
不知是谁打动了原主人的心意,百亩林地忽然间就归我所有。
云气栖居的地方空阔明净,仿佛有神灵暗中护持。
走入林间两腋生风,迈步都觉得身体轻盈得要飞升起来。
院中的小径我亲手开辟,每一条都通向幽僻的去处。
在景致最佳处新建了小亭,题名绝不是随意草率拟定。
远处的山光映入眼帘,静下来能听到珍奇禽鸟的啼鸣。
园中的花卉四季常开,岸边的树木苍劲如同千年古木。
从前这里还是丛生的荒荆野榛,如今已成了美玉般的胜境。
这般清奇的境界世间罕有,就算是石崇的金谷园又哪里能相比。
我恭敬拜谢上天的恩赐,从此之后就要辞去官职归隐。
功名利禄只会白白使人疲累,和这片林园相比真的如同粪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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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风古体诗的一种,格律较为自由,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约束。
  • 敝帚贵千金即敝帚千金,指自家的破扫帚也视若千金,比喻对自己珍视的东西即便粗陋也格外看重。
  • 穷阎偏僻简陋的里巷,代指贫居之处。
  • 畴谁,哪一个。
  • 忻慕欣然向往,满心仰慕。
  • 抗志坚守高远的志节。
  • 柴桑陶渊明的故乡,在今江西九江,后世代指隐士的居所。
  • 寻丈古代长度单位,这里指少量的土地。
  • 步武迈步,行走。
  • 三径汉代隐士蒋诩归隐后在院中开辟三条小径,只与友人往来,后世代指隐家园径。
  • 金谷西晋石崇的豪华别墅金谷园,是古代著名的豪奢园林。
  • 谢簪组辞去官职归隐,簪组是古代官员的服饰,代指官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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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古风语言质朴沉厚,叙事与抒情浑然一体,完全脱去了宋代部分诗作刻意用典雕琢的习气,读来情真意切。

开篇先以世间得失随缘的玄理发端,为全篇奠定了冲淡平和的基调,随后逐层铺叙自己慕隐渊明、渴望林泉、二十年间求地不得、最终如愿营建清境的全过程,情感层层递进,毫无矫饰之感。

末尾以鄙弃名宦、视功名如粪土的直抒胸臆收束,将毕生追求隐逸的情怀推向顶点,是宋代隐逸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也侧面反映了两宋之际文人士大夫普遍的厌弃官场、向往林泉的精神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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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印是两宋之际四川成都人,号云溪居士,一生淡泊仕进,历任州县官职后便归隐林泉,以吟咏山水为乐,著有《云溪集》十二卷。

这首诗是他《云溪杂咏》系列的题下之作,此前他已经创作了十三首吟咏云溪居所的诗作,都没有提及当初营建这片林园的始末,因此特意作这首古风,自述二十年间求地、营建的全过程,抒发自己毕生的隐逸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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