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中打睡

永日无一事,何妨白昼眠。
是中有佳处,心形每自便。
六用不能行,根尘都弃捐。
非醉亦非迷,神守得安全。
古人曷诃责,盖欲绳其愆。
粪墙斥宰予,便腹嘲孝先。
我则异于是,一息养绵绵。
魂梦既已无,中扃绝万缘。
不游华胥国,真乐侔乎天。
要学希夷子,且作地行仙。

译文

收起展开
漫长的整日里全无俗事缠身,不妨就在大白天安然睡去。
这睡梦之中自有绝佳的意趣,心神与身形每每都能自在适意。
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的功用都不再运转,所有尘世劳扰都被抛却一边。
既不是昏醉也不是迷惘失神,精神内守自然能够安稳周全。
古人为何要呵斥责备昼眠的行为?大抵是想要纠正世人的过失。
孔子斥责昼寝的宰予是不可雕琢的粪土之墙,世人也嘲笑爱昼眠的边孝先腹懒嗜睡。
我的行事却和这些古人不同,在一呼一吸间养出绵绵不绝的元气。
连魂梦思虑都已经完全消泯,内心深处断绝了所有尘世的牵绊。
不必去传说中的华胥仙国遨游,这份真正的快乐已经等同于天。
我要效仿传说中的希夷先生,暂且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地行仙。

注释

收起展开
  • 永日漫长的整日。
  • 六用佛教术语,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的感知功用。
  • 根尘佛教术语,指能产生知觉的六根与对应的六尘(色、声、香、味、触、法),代指所有尘世外物的牵扰。
  • 曷疑问词,意为为何。
  • 绳其愆纠正他的过失。愆,指过错、过失。
  • 宰予孔子弟子,曾因白天睡觉被孔子斥责为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
  • 孝先指东汉文人边韶,字孝先,天性好昼眠,曾自嘲“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
  • 中扃指内心深处。
  • 华胥国《列子》记载的上古神仙国度,是黄帝梦游所到的至乐无为之境。
  • 希夷子指五代宋初著名道士陈抟,号希夷先生,传说擅长睡功,一眠可累月不起。
  • 地行仙道教传说中不必飞升、可在尘世逍遥游行的仙人,是自在闲适的仙品。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跳出了儒家传统对“昼寝怠惰”的道德批判框架,从道家养生、精神逍遥的维度重新阐释了闲睡的价值,立意十分新颖。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写昼眠的自在适意,再写眠中神守全观的静定状态,接着援引儒家先贤斥睡的典故反向立论,最后落脚到自己养神求仙的人生追求,逻辑圆融自洽,毫无违和感。

整首诗语言质朴冲淡,完全贴合闲居养生的悠然心境,没有丝毫造作之态,将宋代文人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之后,不被世俗功利束缚、追求生命本真舒适的精神状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郭印是两宋之际蜀地的文人,号云溪居士,一生淡于仕进,多有怡情老庄、游心方外的诗作。

这首《闲中打睡》正是他晚年摆脱官场羁绊、闲居云溪时的作品,彼时他终日以静养为事,这首诗便是他日常闲居体悟的真实写照,体现了宋代文人融合儒释道思想后追求精神自适的普遍风尚。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