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朝请大夫致仕李公词

圣贤志于道,朝闻而夕死。
回视名宦场,唾去如泥滓。
高风既寂寥,士俗皆靡靡。
倒行日云暮,漏尽不知止。
遂令搢绅谈,进退为难事。
二疏及渊明,千载几人尔。
公生富贵中,习熟在纨绮。
胡为总角时,嗜好异群子。
爱亲自天性,弗忍离步跬。
治官即理家,所至功可纪。
夫何不待年,弃绂休田里。
定应早闻道,追迹前贤轨。
杯深别墅春,舟漾清江水。
围棋或赋诗,此乐真无比。
优游二十秋,所得益多矣。
临终更琅琅,视身如脱屣。
洪范五福兼,于公未为美。
志铭乃实录,便可当青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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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贤毕生的追求在于大道,若清晨能听闻大道,当晚死去也无遗憾。
回头看那追名逐利的官场,唾弃它就如同丢弃泥土渣滓一般。
这种高洁的风骨如今已经稀少,世俗士人全都随波逐流萎靡不振。
逆行昏乱直到日色将晚,更漏已尽还不知道停下脚步。
于是在士大夫的谈论中,做官的进退取舍竟成了天大的难事。
汉代的疏广、疏受和东晋的陶渊明,千年来能做到这般的又有几人?
李公生长在富贵之家,平日里早已习惯了华美的丝织品。
为什么他在幼年的时候,志趣爱好就和普通子弟截然不同?
他奉爱双亲出自天生的本性,连半步的距离都不忍心离开父母。
处理政务就像打理自家事务一般尽心,所到之处的功绩都值得记载。
为何他不等退休的年限到,就主动辞官归乡隐居田园?
想必是他早就领悟了大道,要追随前代贤人的足迹前行。
春日里在别墅中举杯畅饮,乘一叶小舟荡漾在清澈的江水上。
闲暇时下围棋或者吟咏赋诗,这种乐趣实在是世间任何事都比不了。
他从容闲适地度过了二十年归隐时光,身心的修养收获越来越丰厚。
临终之时神志依然清朗坚定,看待自己的躯壳就像脱掉一只旧鞋般洒脱。
《洪范》所说的五种福分他全都具备,对他而言这都算不上最完满的褒扬。
这篇墓志铭文都是如实记录他的生平,完全可以当作青史流传的篇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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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请大夫宋代文散官阶名,品级为从六品上,多为授予中下层文官的荣誉官衔。
  • 致仕古代官员正常退休,交还官职辞官归乡的制度。
  • 道这里指儒家所追求的最高真理与道德准则,语出《论语·里仁》"朝闻道,夕死可矣"。
  • 名宦场指追逐功名利禄的官场。
  • 靡靡萎靡不振,随波逐流的样子。
  • 搢绅古代官员上朝时将笏板插在衣带上,后来就用搢绅代指士大夫阶层。
  • 二疏指汉代的疏广、疏受叔侄二人,分别为太子太傅、太子少傅,二人在盛年主动辞官归隐,被后世视为功成身退的典范。
  • 总角古代孩童将头发梳成两个发髻,代指人的幼年时期。
  • 步跬跬指半步,步跬形容极短的距离。
  • 弃绂绂是古代官员系官印的丝带,弃绂就是辞官的意思。
  • 洪范五福出自《尚书·洪范》,指人生的五种福分: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
  • 脱屣脱掉鞋子,比喻把某件事看得毫无牵挂,十分轻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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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立意极高的五言古体挽词,完全跳出了普通挽诗空泛哀悼、堆砌溢美之词的俗套。开篇直接以儒家道统立论,先确立"朝闻夕死"的价值标杆,再转而批判当时士大夫贪恋权位、进退失据的普遍风气,用世俗的昏聩反衬出李公能主动辞官归隐的行为之难得。

全诗采用层层递进的叙事结构,从幼年天性写到仕宦功绩,再写到壮年归隐、临终通达,完整勾勒出李公的一生行迹,用疏广、陶渊明的典故做参照,精准点出主人公追慕前贤的精神内核。全诗语言质朴古淡,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情感真挚厚重,既是对逝者的盖棺定论,也暗含了作者本人不慕荣利、追求归隐行道的人生价值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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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印是两宋之交的蜀地文人,宋徽宗政和年间进士,晚年隐居云溪,自号云溪居士,存世诗文收录于《云溪集》中。

这首诗是作者为一位李姓友人所作的挽词,李公生前官至朝请大夫,这是宋代从六品上的文散官,他壮年就主动辞官归隐,悠游林下二十载,品行高洁为时人所重,去世后郭印便作此篇追念他的生平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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