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守丰年行

园林摇落露寒梢,秋成穰穰弥四郊。
千里播种无不毛,妻儿温饱忘啼号。
余粒施及禽与猱,有田宁复弃而逃。
太守牧民如牧马,宣化承流王泽下。
欲希禹稷事躬稼,垦亩劝耕谩隙罅。
召杜龚黄乃其亚,黄云泱漭覆原野。
乐尔丰年醉琼斚,古卭旧敝人人说。
久困征诛心已折,析家荡产纷更迭。
身罹罪罟无从雪,漫道当时富盐铁。
汉志食货忍重阅,嗟我妇子难全活。
今年谁料胜常年,入绢得盐偿本钱。
里绝追呼俗自便,闭门稚耋得安眼。
十日一风五日雨,邻村稽首羡兹土。
白头半刺才窳苦,赖此贤侯百废举。
空庭吏散鸟驯除,谣闻击壤同康衢。
侯于公卿地有余,利泽行推遍海隅。
呜呼利泽行推遍海隅,坐使斯民愁叹为嬉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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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枝叶凋落露出清寒的梢头,秋收的谷物丰饶充盈覆盖了四野近郊。
千里田野都播满了庄稼没有闲置的荒地,妻儿吃饱穿暖再也没有饥寒的啼哭哀嚎。
富余的谷粒还能施舍给飞禽猿猴,百姓有了田地哪里还会弃家逃亡。
太守治理百姓就像驯养良马,传布朝廷的教化让君王的恩泽遍洒乡土。
追慕大禹后稷的风范亲自劝农,开垦荒地督促耕作连缝隙空地都不遗漏。
汉代贤吏召信臣、杜诗、龚遂、黄霸都只是他的次等效仿对象,金黄的稻浪浩浩荡荡覆盖了整片原野。
欢庆丰年开怀畅饮美酒,古邛州过往的凋敝人人都还在诉说。
百姓长久困于苛捐战乱早已心魂破碎,家破人亡的惨状接连不断轮番上演。
自身触犯法网无处申诉昭雪,更别说当年盐铁官营时期的严苛盘剥。
汉代《食货志》记载的惨状不忍重读,可叹当时普通百姓连活命都万分艰难。
谁料今年收成比往年都要好,缴纳绢帛就能换回盐货抵偿本钱。
乡里再也没有差吏催缴赋税的呼喝,家家户户老人孩童都能闭门安歇。
风调雨顺气候适宜,邻村百姓都拱手拜伏羡慕这片乐土。
我这个白头佐吏才能庸劣资质愚苦,全靠贤明太守让所有荒废的事务都得以振兴。
公堂空寂官吏散尽连飞鸟都温驯不怕人,路上随处能听到像上古《击壤歌》那样的太平歌谣。
太守您的才德地位远超普通公卿,这样的恩泽定能推广到天下所有角落。
啊,愿这样的恩泽真能遍及四海,让所有愁苦叹息的百姓都能过上安乐欢愉的生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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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穰穰形容谷物丰饶、收成丰盛的样子。
  • 猱古书上指猿猴一类的动物。
  • 宣化承流指官员承继君王的恩泽,向民间传布教化、推行仁政。
  • 禹稷指上古贤君大禹与农神后稷,二人都极为重视农业、体恤民生。
  • 隙罅原指缝隙,这里指没有开垦的零星边角荒地。
  • 召杜龚黄指汉代四位著名的贤能地方官召信臣、杜诗、龚遂、黄霸,后世将他们作为良吏的典范。
  • 泱漭形容广阔浩大、无边无际的样子。
  • 琼斚用美玉装饰的酒器,这里代指美酒。
  • 古卭即古邛州,是诗中许守任职的地方,治所在今四川邛崃一带。
  • 罪罟指法网、刑律。
  • 半刺古代对州郡佐官比如通判的别称,这里是郭印的自指。
  • 击壤指上古太平盛世时老人在道路上敲击土壤所唱的歌谣,后世用来指代太平民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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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现实主义农事诗的代表作品,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使用强烈的今昔对比手法,将过往民生凋敝、百姓家破人亡的惨状,和当下丰年安乐、风调雨顺的图景两两对照,无需刻意渲染,情感冲击力就十分强烈。

全诗语言质朴古直,完全继承了杜甫以来新乐府“惟歌生民病”的创作传统,没有堆砌过多的典故,所有叙事都贴合蜀地当时的真实社会面貌,堪称记录南宋初年蜀地民生状况的鲜活史料。

诗歌结尾没有局限于对本地贤守的称颂,而是将格局拔高到“利泽行推遍海隅”的普世愿景,跳出了普通唱和诗的应酬俗套,寄寓了诗人对天下所有百姓都能脱离愁苦、共享安乐的仁政理想,情感真挚厚重,有着极强的人文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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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蜀地文人郭印与当地许姓知州的唱和之作,收录于郭印的《云溪集》中。郭印生卒年约为北宋末至南宋孝宗时期,长期居于蜀地,曾任州县佐官,对蜀地民生疾苦十分了解。

当时蜀地刚刚经历了北宋末年的战乱、溃兵劫掠与南宋初期的严苛赋税盘剥,民生凋敝已久,许姓知州到任后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恰逢风调雨顺获得大丰收,郭印有感于前后民生的巨大反差,写下这首长篇叙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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