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台

累石成台如蚁垤,对此澄江千丈阔。
舂轮旋转疾如飞,隔岸传声无间歇。
风标公子镜中来,为我沙汀凝片雪。
晚晴更是斜阳好,树外残霞红一抹。
平生任运息机心,麋鹿可驯禽可狎。
生憎智巧犯人为,激水翻车真太黠。
君不见海上之鸥胡不下,当时妄念差一发。
又不见汉阴抱瓮用力多,区区反笑桔槔拙。
我今与物既大同,积劫情尘俱泯绝。
天机密契有谁知,强立台名太饶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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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叠石块筑成高台,小得就像蚂蚁洞口的小土堆,登台对着千丈开阔的澄澈江水。
水碓的转轮飞速旋转,隔岸传来的舂捣声响没有片刻停歇。
白鹭像风度翩翩的君子从镜面似的江水中走来,在水边沙地上为我凝出一片白雪似的身影。
傍晚放晴的景致格外美好,斜阳斜照,林树之外飘着一抹艳红的残霞。
我这一生顺随命运安排,早已熄灭了机巧之心,连麋鹿都能驯养,飞禽也可以亲近。
平生最憎恶用智巧算计他人的行为,那些引水翻车的机巧实在太过狡黠。
你没看见吗,海上的鸥鸟为什么不肯落下?只因为人当时动了想要捕鸥的妄念,差了一丝一毫。
你又没看见吗,汉阴的老人抱着水瓮取水,宁愿多费力气,反倒嗤笑用桔槔取水的人投机取巧太笨拙。
如今我和世间万物已经同归大道,累世以来沾染的俗情尘念全都消泯净尽。
我和自然天机暗合的境界有谁能懂?强行给这座台子取「忘机」的名字,实在是多嘴多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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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蚁垤蚂蚁洞口隆起的小土堆,这里形容高台体量小巧。
  • 舂轮水碓上带动舂捣装置的转轮,依靠水力驱动。
  • 风标公子古人对白鹭的雅称,形容白鹭姿态清雅有风度。
  • 沙汀水边的平沙地。
  • 机心语出《庄子》,指世俗人为算计谋的巧诈之心。
  • 狎亲近而没有隔阂。
  • 海上之鸥出自《列子》典故,原本有鸥鸟日日落在海边顽童身边,某天顽童动了要抓鸥的念头,鸥鸟便再也不肯落下。
  • 汉阴抱瓮出自《庄子》典故,汉阴的老人拒绝使用省力的桔槔取水,认为使用机械就会生出机巧之心,违背大道。
  • 桔槔古代利用杠杆原理汲水的简易机械。
  • 积劫佛教术语,指累世以来的漫长时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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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章法清晰,前八句铺陈登台所见的景致,从垒石小台延伸到开阔澄江,动景的舂轮水声、静景的沙汀白鹭,再到晚晴斜阳残霞,画面层次由近及远,色调由清泠转向暖艳,为后文的抒怀做足了氛围铺垫。

后半段连续用两个道家经典的忘机典故,直接点明全诗核心主旨:批判世俗社会推崇智巧、机关算尽的风气,主张人应当摒弃算计之心,回归与万物相融的本真状态。

结尾两句更是翻出一层新意,连「忘机台」这个名号本身都被诗人视作多余的饶舌,真正的忘机连「忘机」这个概念本身都要消解,将顺物自然的精神境界推到极致,尽显诗人通透洒落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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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印是两宋之际蜀地文人,自号云溪居士,生平著述收录于《云溪集》三十卷中,其思想融合儒释道三家,尤受道家顺应自然的理念影响极深。

这首诗是他退居故里闲居时期,为居所旁垒石建成的高台所作的题咏,以台名「忘机」为核心,展开对世俗智巧的批判与对返璞归真境界的阐发。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