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坡

梅花扫迹春无光,继踵惟有幽兰香。
天姿冲澹谢朱粉,睥睨百卉皆优倡。
高人采撷纫为佩,养之盆盎移中堂。
微风馥馥来何所,一干鼻观尤非常。
年来屡遭白眼笑,过而不顾夫何伤。
深山穷谷遂真性,寂寞无人亦自芳。
忆昔灵均滋九畹,贞洁内守甘退藏。
众醉独醒隘八表,回视俗物都茫茫。
我今日暮前途窄,握香不羡尚书郎。
荒坡满植作知己,从兹身世两相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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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凋谢踪迹全无,春天也仿佛失了光彩,接踵而至的只有幽兰散发的清香。
它天生的姿容冲淡素雅,谢绝浓艳的脂粉,俯视百花都如同供人玩赏的倡优俗物。
志趣高洁的人将它采摘下来,缝缀成佩戴的饰物,移栽到花盆里,安置在厅堂之中。
微风裹着浓郁的花香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旦钻入鼻腔,那香气的清妙实在非同寻常。
这些年我屡次遭到旁人的白眼讥笑,径直走过全然不顾,又有什么可感伤的呢。
在深山穷谷之中顺应自己的真率本性,就算寂寞无人赏识,也能独自绽放芬芳。
想起当年屈原曾栽种九畹兰花,坚守内心的贞洁品格,甘愿退身隐藏不逐名利。
举世皆醉我独醒,胸怀阔大凌驾于八方之外,回头看世俗的事物全都渺茫不值一提。
如今我年岁已长,前路日渐逼仄,手握兰香,丝毫也不羡慕高官厚禄的尚书郎。
在这荒坡上种满兰花,把它们当作知己,从此之后自身与世俗世事两相遗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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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继踵接踵而来,紧跟着出现。
  • 冲澹也作冲淡,形容气质平和淡雅,不尚浓艳。
  • 睥睨斜着眼看,这里有傲视、轻视的意思。
  • 采撷采摘。
  • 纫为佩把兰花缝缀串联起来当作身上的佩饰,是屈原《离骚》中常见的意象,象征高洁品格。
  • 盆盎泛指种植花草的盆类容器。
  • 馥馥形容香气浓郁悠远。
  • 干鼻观径直侵入鼻腔,这里指香气直透嗅觉。
  • 灵均屈原的字。
  • 九畹古容量单位,一畹约为三十亩,九畹指栽种了大面积的兰花,语出《离骚》。
  • 隘八表把八方之外的天地都看得狭小,形容胸怀旷达,超脱世俗格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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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托物言志作品,全程以兰花为核心意象,层层递进铺陈情志。开篇先以梅花凋谢作铺垫,凸显幽兰独领春光的地位,再写它不事铅华、傲视百花的品格,将兰花从普通花卉升格为高洁人格的象征。

诗作中间化用屈原滋兰的经典典故,直接把兰花的品格和千古先贤的贞洁操守绑定,极大提升了意象的厚重感。诗人没有停留在咏物的层面,而是顺势转入自身的人生抒怀,直白道出自己不慕高官、不恤世俗讥评的选择,最终落脚到与兰为友、身世两忘的超脱境界。

全诗语言清畅质朴,情志坚贞坦荡,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兰花的物性与诗人的心性完全融为一体,是宋代咏兰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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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印是两宋之际的蜀中文人,宋徽宗政和年间进士,曾任仁寿知县等官职,晚年辞官退居,自号亦乐居士,以吟咏山水风物寄托情志。

这首《兰坡》是他闲居时期的咏物代表作,当时他在居所附近的坡地上遍植兰花,日夕相对之下,借兰花的品格自况,写下了这首托物言志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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