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亨老筑堂里第榜曰安虚盖取司马子微不受外不逐外之说属某赋诗以见意云

幻境如群狙,喜怒眩名实。
怜渠千刼迷,堕此一念失。
世路波涛翻,时事风雨疾。
胡为随物迁,坐此方寸窒。
使君超世姿,轩裳起儒术。
神交赤城仙,妙解穷隐密。
向来心泰然,初不计升黜。
危堂榜新颜,要以名自律。
窗扉敞深明,空华乱初日。
变灭惊须臾,蔽亏隔纤悉。
了知内观融,天光发虚室。
山林猿鹤俦,廊庙鹓鸾匹。
静躁涂或殊,出处心本一。
清都五城开,真仙罗辅弼。
行矣朝紫皇,启沃造前膝。
功名戏剧成,志愿谈笑毕。
它年容买邻,傥不傲蓬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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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变幻的幻境就像一群被操控的猕猴,喜怒都被虚妄的名实所迷惑。
可叹世人沉沦千劫的迷障,只因为一念之差就堕入了迷途。
世间行路像波涛一样翻涌不定,当下的时局比疾风骤雨还要迅疾动荡。
为何要追随着外物不断迁改本心,平白让自己的方寸之心被阻塞禁锢。
何亨老有着超脱世俗的姿质,以儒术起家跻身官宦行列。
精神上早已和赤城山的仙人心意相通,精妙的理解力能勘破所有隐秘的玄理。
向来心境泰然安定,从来不计较仕途的升迁贬谪。
高敞的新堂挂上了题字的匾额,特意用“安虚”这个名字来自我约束。
门窗敞开深邃明亮,虚空的花影在初升的日光下纷乱浮动。
万物瞬息变灭让人惊叹,所有细微的遮蔽亏缺都被全然隔开。
全然明悟向内观照的通透境界,自性的天光从虚静的居室中自然生发。
隐居山林时可以和猿鹤做伴,立身廊庙时能和鹓鸾这样的贤才同列。
沉静或躁动的路径或许完全不同,出仕或退隐的本心却始终是同一个。
天帝所居的清都五座城门大开,众多真仙排布为辅弼重臣。
你很快就要去朝见天帝,在近前辅佐君王开启治国的正道。
功名可以像游戏一样轻松成就,平生的志愿在谈笑之间就可以全部完成。
希望来年我能有幸做你的邻居,想来你不会嫌弃我这贫寒的陋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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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群狙群猴,此处用《庄子》朝三暮四的典故,指代被虚妄幻象操控的世俗之人。
  • 千劫佛教术语,指极长久的时间,此处代指长久以来的迷障。
  • 方寸指代人心。
  • 轩裳古代官员的车服,代指仕途官宦身份。
  • 赤城仙指隐居天台山赤城山的司马承祯,恰好对应诗题里的司马子微。
  • 升黜升迁和贬谪,代指仕途的进退。
  • 空华佛教术语,指虚空里浮现的虚妄花影,此处代指世间虚幻的物象。
  • 鹓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瑞鸟,代指朝堂上的贤才。
  • 清都神话中天帝居住的都城,此处代指朝廷。
  • 紫皇道教传说里的天帝,此处代指当朝皇帝。
  • 启沃指竭诚辅佐君王,开导治国的思路。
  • 蓬荜用蓬草、荆竹做的门户,代指贫寒的居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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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安虚”为核心主旨,打通儒道佛三家的义理,完全没有宋代玄言诗说理枯寂的弊病。开篇先以群狙的意象批判世人被名实喜怒裹挟,在动荡的世路中轻易迷失本心,为后文引出“安虚”的主张做足了铺垫。

作品没有把“安虚”局限在道家避世隐居的范畴里,反而提出了“静躁涂或殊,出处心本一”的核心观点,认为无论是隐居山林还是立身朝堂,只要持守虚静不受外物裹挟,都符合“安虚”的内核,把道家的修身理念和儒家的入世理想完全打通,立意十分通透。全诗以景载理,用波涛、风雨、猿鹤、鹓鸾等具象意象承载抽象的义理,语言沉实厚重,既饱含对友人的期许,也暗含诗人自身在乱世中对守心定志境界的认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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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收录于沈与求的个人文集《龟溪集》中,是应友人何亨老的邀约所作。

何亨老在故里修建了一座堂屋,取唐代著名道士司马承祯(字子微)“不受外不逐外”的修身理念,将堂屋命名为“安虚”,特意嘱托沈与求赋诗阐发堂名的意旨。当时南宋初立,朝局波谲云诡,士大夫群体多在仕进与退隐之间摇摆,何亨老筑堂明志的行为,正是当时部分士人追求内心安定、不为外物裹挟的精神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