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

日月双高悬,朝昏自升沈。
有如转辘轳,引絙环相寻。
而我生其间,所阅几古今。
尔来三十年,又作裘氏吟。
眠饭寄编简,此身疑白蟫。
皇皇走四方,谁是真知音。
语欲离舌本,退缩翻如瘖。
涉世聊尔耳,依阿亦何心。
托质既巳迂,自谓百炼金。
耻作渭水钩,宁为太阿镡。
用舍安所之,齿髪忽已侵。
日月不我留,潸然涕盈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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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与月亮双双高悬在天际,清晨黄昏自然交替升起沉落。
就像井上转动的汲水辘轳,牵引井绳循环往复彼此追寻。
而我就生存在这天地之间,所阅历的世事几乎贯穿古今。
算来到如今已经过去三十年,又像古人裘氏那样发为歌吟。
睡觉吃饭都依托在典籍之中,自己都疑心成了蛀书的蠹鱼。
惶惶不安奔走于四面八方,却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知音。
话语刚要从舌根吐露出来,却退缩回去反倒像口不能言。
混迹世间姑且就这样罢了,曲意逢迎又哪里是我的本心。
我禀赋的质性本来就迂阔,自认为是百炼而成的精金。
以姜太公渭水垂钓干禄为耻,宁愿做太阿宝剑的锋利剑刃。
出仕或退隐该往何处去,不觉间年岁已长齿落发衰。
时光从来不会为我停留,伤感之下泪水纷纷落满衣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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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升沈即“升沉”,指日月升降交替,也暗喻人生的进退得失。
  • 辘轳古代井上汲水的起重装置,可绕轴转动收放绳索。
  • 引絙牵引汲水的粗绳索,絙为古字,指粗绳。
  • 编简指书籍典籍,古代以竹简写书,编连成册故称编简。
  • 白蟫又称蠹鱼,蛀蚀书籍的银白色小虫。
  • 皇皇同“惶惶”,心神不安的样子。
  • 瘖通“喑”,指喑哑、口不能言。
  • 依阿曲意逢迎,随声附和权贵以谋取私利。
  • 太阿镡太阿是春秋时期著名宝剑名,镡此处代指剑刃,代指刚正锋利的品性。
  • 潸然泪水流淌不止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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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拟古》深得汉魏古诗的质朴风神,通篇以日月轮转的宏大时空开篇,用辘轳引绳的生活化比喻,把时光循环往复的抽象感写得具象可感,毫无晦涩堆砌之弊。

诗人以书虫自喻,以百炼金、太阿剑自许,直白袒露了不肯曲意逢迎的刚直操守,也抒发了知音难觅、岁月蹉跎的深沉感慨。全诗情感层层推进,从观照天地到反观自身,从言志到抒慨,脉络清晰自然,是宋代五言古体诗中言志作品的代表性篇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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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初年名臣沈与求的咏怀言志之作,收录于其文集《龟溪集》卷一。

沈与求历仕北宋徽宗、南宋高宗两朝,为官刚正不阿,力主抗金,屡遭主和派排挤,这首诗是他中年宦海浮沉、遍尝世味之后,效仿汉魏《拟古》诗直抒胸臆的传统所作,袒露自己不肯媚俗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