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招寇

绿林煽余习,无乃国计左。
诲盗爵秩崇,纳叛金缯伙。
戢奸在斧钺,赏诱讵云可。
萌芽缓诛锄,猖披费结裹。
战多数招安,奚用腰箭笴。
悍兵昔已然,黠将近亦颇。
昌言假报国,湼面刺投火。
豺狼奋哮噬,蠭虿利掀簸。
横行入通邑,焚掠穷委琐。
况闻南陵寇,执事初意惰。
出没势已张,翦灭计未果。
宣城俯百里,千室尽奔亸。
王事吾有程,马头戴印颗。
叱驭疾其驱,语言纷炙輠。
何当说罴貅,一洗根本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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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林盗贼的余风四处煽扬,恐怕是国家的政策出了偏差。
给盗贼授予高官厚禄等于教唆作乱,接纳叛匪耗费的金帛数量极多。
平息奸邪本就该靠严刑峻法,用赏赐招安的办法哪里可行。
在匪患萌芽时不及时铲除,等他们势力猖獗之后就要耗费大量精力去处置。
临阵作战大多选择招安,那将士腰间还挂箭杆做什么。
强悍的兵卒从前就有这种弊病,狡诈的将领近来也多是这般行事。
他们公然声称是为了报效国家,像涅面刺字的士兵一样投身行伍却为非作歹。
这些人像豺狼一样咆哮着吞噬生灵,像蜂蝎一样掀动毒刺逞凶肆虐。
他们横行闯入交通便利的城邑,烧杀抢掠连细碎的财物都搜刮一空。
更何况听说南陵的盗寇,当地主事的官员起初就懈怠疏忽。
盗寇神出鬼没势力已经坐大,想要剿灭他们的计划始终没能实现。
宣城距离匪患作乱的地方不过百里,千家万户全都四散奔逃流离失所。
我身负朝廷指派的公务有既定行程,官印就佩戴在马前的身上。
我喝斥车夫快马加鞭赶路,不听旁人那些油滑无用的游说之辞。
什么时候我能说服勇猛的将士,一举根除这祸乱的根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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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绿林原指西汉末年绿林起义军,这里代指各地作乱的盗匪。
  • 国计左国家的政策谋划出现了偏差、失误。
  • 金缯黄金和丝织品,代指金银财物。
  • 戢奸平息、惩治奸邪作乱之人。
  • 斧钺古代两种刑具,这里代指严刑峻法、军事征伐的手段。
  • 猖披指盗匪势力猖獗肆意扩张的样子。
  • 箭笴箭杆,代指兵器。
  • 湼面古代在士兵脸上刺字涂墨的制度,这里代指从军之人。
  • 蠭虿蜂和蝎子,都是有毒刺的毒虫,代指行凶作恶的盗匪。
  • 炙輠古代指车轴上的润滑油脂,这里形容人说话油滑虚浮,没有实际用处。
  • 罴貅指猛兽,代指勇猛善战的精锐将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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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交极具现实主义批判色彩的政事诗,全诗直陈时弊,没有丝毫空泛的议论,每一句都紧扣当时的社会现实,把朝廷招安政策养痈遗患的危害剖析得入木三分。

诗人用一连串精准的比喻,把盗匪比作豺狼蜂蝎,把姑息养奸的政策失误层层铺展,从政策源头到地方乱象再到民生惨状,逻辑清晰,情感沉郁刚健。全诗没有雕琢华丽的辞藻,笔力劲健,风格质朴厚重,最后落脚到自己要奔赴任所、平定祸乱的报国之志,把个人的担当精神和对民生的关切融为一体,是宋代爱国政事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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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建炎、绍兴之交,当时宋金交战局势动荡,两浙、皖南一带盗寇蜂起,南宋朝廷为了快速平息事端,大量采用招安授官的姑息政策,反而助长了匪患气焰,民不聊生。

沈与求作为南宋初期主战派的核心官员,当时正赴任地方途经皖南一带,亲眼目睹盗寇横行、百姓流离的惨状,又深知招安政策的种种弊端,于是写下这首讽喻诗,鲜明表达了坚决剿除匪患、反对姑息养奸的政治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