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千秋岭下田家

阴壑来悲风,薄莫吹急雨。
冥冥揽寒色,咫尺暗山路。
茅檐两三家,曲涧萦竹坞。
停车且问讯,欲止此何许。
老翁行步弱,扶杖倚门户。
问我官何忙,野宿今无所。
向夜号狐狸,深林啸豺虎。
甘心在择肉,闯首辄凭怒。
驾言往何之,一榻翁敢拒。
延我傍中堂,殷勤慰良苦。
解衣土锉旁,支枕憩行旅。
昏然饱安眼,境寂绝猜怖。
鸡声报明发,征车犯寒去。
呼灯别老翁,鼻息方栩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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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山谷里刮来凄冷的寒风,傍晚时分又下起了急促的骤雨。
昏昏沉沉的天色裹着寒意,不过咫尺之间的山路就已经昏暗难辨。
山坳里坐落着两三户茅草屋,曲折的山涧绕着长满竹林的山坞。
我停下马车上前打听,想要借宿却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有位老翁腿脚不便,拄着拐杖靠在自家门边上。
他问我身为官府的人为何这样奔波忙碌,如今连野外投宿的地方都找不到。
入夜之后狐狸在四周嚎叫,幽深的林子里传来豺虎的啸声。
这些野兽一心想着捕食猎物,探出头来就动辄发怒逞凶。
问我要驾车往哪里去,我想借一张床歇息老翁哪里会拒绝。
他把我请到中堂旁边,态度恳切周到,宽慰我旅途的辛苦。
我在农家的土灶边脱下外衣,垫上枕头暂时歇下赶路的身子。
昏昏沉沉之中我睡得十分安稳,周遭环境寂静,完全没有猜忌和恐惧。
鸡鸣声响起告知天已破晓,我坐上马车冒着清晨的寒意启程赶路。
我提着灯向老翁道别,他还正睡得酣甜,鼻息均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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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阴壑幽深背阴的山谷。
  • 薄莫莫通“暮”,即傍晚。
  • 竹坞四面竹林环绕的山坳。
  • 土锉农家的土灶、瓦锅,这里指代灶边的休憩区域。
  • 驾言出自《诗经》的常用语,“言”为句中助词,指代驾车出行。
  • 栩栩形容睡得酣甜沉熟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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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完全以时间先后顺序串联叙事,脉络清晰毫无冗余,开篇先层层渲染山雨突至、天色昏黑的险恶氛围,将行路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窘迫感刻画得极具画面感。

诗作后半段没有刻意拔高田家形象,只用几句平实的对话和动作描写,就将山民淳朴热忱的性格勾勒出来,结尾处诗人冒着寒露匆匆启程,老翁却犹在酣眠的细节形成巧妙对照,既写出了宦游奔波的身不由己,也暗衬出乱世之中山野乡民尚能保有片刻安稳的可贵,全诗语言质朴沉实,全无雕琢痕迹,是宋代反映民间旅途生活的代表性纪实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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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岭位于今浙江安吉境内,是宋代连通浙北与皖南的必经山间驿道,地势险峻,林深树密。

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当时宋金交战,浙西山区治安荒废,虎患频发,时任官职的沈与求因公务出行途经此处,途中突遇暴雨无法赶路,只得就近投宿山民家中,便以白描手法记录下了这段真实的旅途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