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日小雨

王洋 · 宋代

万汇就槁死,一凉送生意。
问谁犯炎威,用事得屏翳。
始自长夏来,龙骨呕四裔。
平原暴槁干,生火自焚燧。
借令翻长河,不给野老泪。
祝融固有逞,轩轩抱余恚。
商飚欲小展,不费一矢遗。
人谋略殚穷,乃作鬼事计。
此邦严百神,奉事罔失坠。
恶衣不掩胫,致美尽一祭。
有严者贵神,父老诵明记。
适当牛女期,悬弧值嘉瑞。
不知谁相传,轰然动天地。
走书集房祀,刻日共髙会。
俄然驾云骈,各以伟像至。
原野照旌旗,闾阎便鼓吹。
鞠躬侦颜色,大房荐笾胾。
恍惚动百灵,相传亦汪濊。
今朝响云车,风马继飘驶。
意挟大江神,倾输作霶霈。
日影弄廉纤,檐马鸣细碎。
涓涓乍伶俜,赫赫复昌炽。
神乎享已丰,何乃靳小施。
妇怒骂少年,汝定事游戏。
汝牲汝自甘,汝酒汝既醉。
我疑神吐之,祸汝不少贳。
得免已可怜,尚敢望嘉惠。
嗟我偶投身,枵腹俟丰岁。
感此意凄然,中旦不成寐。
纪见成小诗,岂谓非吾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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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都已枯槁死亡,一缕凉意重新带来生机。
试问谁能冲破炎炎暑热的威势,掌管降雨的便是雨神屏翳。
自从入夏以来,龙骨车抽干了四方的水源。
平原暴露着干枯的土地,天干物燥如同要自燃生火。
即便引来整条长河的水,也不够止住野老忧旱的眼泪。
火神祝融本来就恣意逞威,声势浩大满是蓄积的怒意。
秋风想要稍稍展露凉意,连一点力气都没能施展。
人间的办法都已经用尽,只好求助神灵祈祷降雨。
这地方对百神素来恭敬,祭祀侍奉从来没有疏漏失礼。
哪怕粗劣的衣服连小腿都遮不住,祭祀也要竭尽诚意置办祭品。
有一位威严尊贵的神灵,父老们都清楚记得他的诞辰。
刚好赶上牛郎织女相会的七夕,神的诞辰正好契合吉兆。
不知道是谁相互传告,声势浩大惊动了地方。
传书召集同宗祭祀,定下日期共同举办高会迎神。
很快神灵们乘着云车降临,各带着庄严的圣像来到祠庙。
原野上旌旗掩映,乡里处处奏响了迎神的鼓吹。
百姓鞠躬探看神灵的容色,在大祭席上摆上各色供品。
恍惚间仿佛惊动了百灵,都说神灵已经降下深广恩泽。
今天清早听见云车声响,乘风的马队接连飘然而至。
料想是挟持着大江之神,要倾泻出滂沱大雨。
日影里飘下纤细的雨丝,檐下的铁马响着细碎的声音。
一开始雨丝涓涓细弱,一会儿又雨势转盛变得滂沛。
神灵啊已经享用了丰盛祭品,为何还要吝啬这一点小雨?
妇人怒骂少年,你一定是在敷衍胡闹戏弄神灵。
你的牺牲你自己享用,你的酒你已经喝醉。
我怀疑神灵已经吐出了祭品,降下灾祸对你不会宽恕。
能够免祸已经很不错了,还敢指望降下什么恩赐。
可叹我偶然在这里栖身,空着肚子等待丰年到来。
感怀这番情景心中凄然,半夜里也无法安然入睡。
记录下所见写成这首小诗,记录民情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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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万汇指天下万物,所有生物。
  • 屏翳古代传说中的司雨之神,也有说法为云神,此处指雨神。
  • 龙骨此处指龙骨车,古代用来引水灌溉的农具。
  • 祝融古代神话中的火神,此处代指炎炎暑气。
  • 商飚秋天的凉风,古代以五音对应四季,商对应秋,故称商飚。
  • 罔失坠没有差错疏漏,指祭祀礼数周全,没有失礼。
  • 悬弧古代风俗,男子出生会在门左悬挂弓箭,后用来代指男子的生日,此处指所祭祀神灵的诞辰。
  • 云骈神话中仙人、神灵乘坐的由云气聚合而成的车驾。
  • 闾阎原指里巷的门,此处代指民间乡里。
  • 笾胾笾是古代祭祀盛果脯的竹制礼器,胾是切好的大块肉,此处代指祭祀所用的各类供品。
  • 霶霈形容大雨滂沱的样子。
  • 赦免,宽恕。
  • 枵腹空腹,指百姓饥饿缺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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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纪事抒怀五言古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情感沉郁真挚,具有很强的现实主义风格。

诗歌开篇先极力铺写久旱的灾情:万物枯槁,龙骨车抽干四方水源,平原干裂可以自燃,连长河都不够缓解百姓的愁苦,将旱情的严重、百姓的绝望刻画得入木三分,为后文的祭祀求雨做了充分铺垫。

接下来诗人用大量篇幅细致还原了宋代民间求雨祭祀的完整流程,从择日筹备到迎神荐祭,场面、细节、乡民的议论都一一记录,不仅充满生活气息,也保留了珍贵的宋代民俗史料,有着特殊的文化价值。

结尾处诗人将笔触转到自身,点明自己同样盼着丰年,感同身受百姓的疾苦,以至于夜半难眠,将诗人对民间疾苦的深切同情自然流露出来。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不事雕琢,把忧民之情蕴藏在纪事之中,体现了中国古代士人关心民生的传统情怀,有着深厚的人文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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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诗人王洋所作,王洋一生历经北宋南宋之交的变迁,曾出任地方官职,长期接触民间,对百姓疾苦深有体会。

这首诗是诗人目击久旱之后,当地百姓集体祭祀求雨,七月八日降下小雨的全过程,有感于旱情的严重和百姓的生存艰难,因而写下的纪事感怀之作。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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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汇就槁死,一凉送生意。

问谁犯炎威,用事得屏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