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高空的劲风吹动檐下的风铎构件，天地间各类声响忽然一同随风飘漾。
飒飒作响的林木间风铎声迟迟难以穿过，萦绕在空际的细碎声响渐渐消散。
这声响仿佛鹿门山深夜的松泉鸣韵，又如同洛水之畔清晨笙鹤齐鸣的仙音。
我坐下来和得道的僧人一同静听，手托腮帮望向那一片清寂寥远的境界。

• 玉柱这里指支撑风铎的玉质或金属构件，代指风铎本体。
• 万籁指自然界中所有的声响。
• 飒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树木。
• 萦空在天空中萦绕盘旋。
• 鹿门指鹿门山，在今湖北襄阳，是东汉庞德公、唐代孟浩然等隐逸高人隐居的地方。
• 笙鹤传说周灵王的太子王子乔好吹笙作凤鸣，后来乘鹤升仙，后世以笙鹤代指仙乐、超凡脱俗的声响。
• 支颐以手托住腮帮子，是一种悠然静思的姿态。

这首咏物诗完全跳出了单纯描摹物件的俗套，全程从听觉感受出发，将风铎的鸣响写得空灵缥缈，极具禅意。

开篇两句写劲风初起时风铎齐鸣的盛景，将风铎的声响和天地万籁融为一体，起笔开阔。次两句转写声响由盛转衰的动态过程，从穿树受阻到渐飘渐远，描摹声响的层次变化细腻入微，全无滞涩之感。

颈联连用两个隐逸仙隐的典故，将寻常风铎的声响拔高到超凡脱俗的境界，把听觉体验和诗人向往的隐居意趣完全打通，不着痕迹。尾联收束到人和僧人的静听状态，以“寂寥”二字点出全诗的核心禅意，声响全消之后，只剩下人与寥廓天地相融的清寂，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中唐大历年间，是“大历十才子”之一的司空曙的代表性咏物诗作。

此处诗题中的“风筝”并非后世所指的纸制鸢形玩具，而是古代悬挂在屋檐下的金属风铎，又称铁马，风起时便会发出清越的鸣响，是唐代寺院、高阁中常见的陈设。司空曙生性淡泊，多有游历寺院、结交僧人的经历，某次山居宿寺时听闻风铎随风鸣响，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五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