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日复出城

杜门不肯出,既出不忍归。
借问胡为尔,江山栖落晖。
濯濯漱寒玉,青青入烟霏。
柳色明沙岸,花枝作四围。
玉塔天外小,渔舟云际微。
兴远俗情断,心闲人事稀。
我本江湖人,误落市朝机。
计拙物多忤,身臞道则肥。
所以此胜槩,一见不我违。
吟余尚多思,白鸟背人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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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闭门居家不愿外出,一旦迈步出游便迟迟不忍归家。
若问我为何会这般留恋,只因山河都笼罩在暖融融的落日余晖里。
清润的山涧如漱洗寒玉,青翠的草树融入朦胧的云气之中。
嫩绿的柳色把沙岸映得格外明亮,盛放的花枝在四周团团环绕。
远处的佛塔在天边显得格外小巧,渔舟在云霭尽头只剩模糊的影子。
兴致高远便断绝了世俗的杂念,心境安闲便觉世间琐事都变得稀少。
我本是向往江湖自由的人,却不慎落入了朝堂纷争的机巧罗网。
我生计愚拙常与外物相忤逆,身形清瘦却让内心的大道修养日渐丰足。
所以这般绝美的山野胜景,每次见到都从来不会辜负我的期许。
吟罢诗句我还在悠然遐想,只见白色的水鸟正翩然背人向远处飞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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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门闭门,指居家不出。
  • 胡为尔为何如此,胡为即“何为”。
  • 落晖落日的余晖。
  • 濯濯清润光洁的样子,这里形容山涧流水澄澈。
  • 烟霏云雾迷蒙的样子。
  • 市朝机朝堂与市井的纷争机巧。
  • 身臞身形清瘦瘦弱。
  • 胜槩亦作“胜概”,指绝美的胜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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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章法层次井然,由事入景,由景生情,完全没有理学家诗作常有的枯淡说教感,反而清和灵动,满是悠然意趣。

开篇先以“不肯出”与“不忍归”的反差设置悬念,随后逐层铺陈郊野景致:从近处的涧水草色、柳岸花枝,延展到天边的玉塔云际的渔舟,由近及远,画面层次分明,色调明丽柔和,把落日郊野的暖意完全烘托出来。

后半部分直抒胸臆,将自己半生的宦海浮沉感悟融入诗句,“身臞道则肥”一句以反差感写出自己重道轻物的人生选择,把游赏山水的快意和理学修养的自得完全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收尾以白鸟背人飞的淡远画面收束,余韵悠然,把那份超然物外的隐逸情怀烘托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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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成是南宋著名理学家,绍兴二年状元及第,因力主抗金、不肯依附秦桧,被诬陷贬谪到南安军长达十四年之久。

晚年他遇赦归乡,不再涉足朝堂纷争,常到城郊山野闲游遣怀,这首诗便是某次出城游赏时的即兴之作,记录了他脱离尘俗羁绊后,与自然山水相融的悠然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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