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漕送建茶

我谪庾岭下,年年饷焦坑。
味虽轻且嫩,越宿苦还生。
分甘尝此品,敢望建溪烹。
勾公道义重,不与炎凉并。
持节漕七闽,风采照百城。
冤苦尽昭雪,草木亦欣荣。
得新未肯尝,包封寄柴荆。
罪罟敢当此,自碾供百灵。
捧杯啜其余,云腴彻顶清。
爽气生几席,清飚起檐楹。
顿觉凡骨蜕,疑在白玉京。
整冠朝金阙,鸣佩谒东皇。
须臾还旧观,坐见百虑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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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贬谪到庾岭脚下,年年都能收到焦坑出产的茶叶。
这种茶味道虽清淡嫩爽,放一夜就会发苦生出涩味。
平日里能尝到这类茶品已经觉得甘美,哪里敢奢望喝到建溪烹出的名茶。
勾公您素来看重道义,完全不会趋炎附势、随世态冷暖改变本心。
您手持符节担任七闽漕运长官,风骨风采照亮了所辖的百座城邑。
辖地内所有冤屈苦楚都得以昭雪,连草木都感受到德政欣欣向荣。
得到新的建茶您自己都舍不得尝,封好包裹专程寄到我这荒僻的贬所。
我如今身负罪罚怎敢当这样厚赠,亲自碾茶先用来供奉天地百神。
捧着杯子啜饮余下的茶汤,醇厚的茶味清气直透头顶。
清爽之气从几案坐席间生出,清凉的风仿佛从屋檐楹柱间扬起。
顿时觉得凡俗的躯壳都要脱胎换骨,恍惚间疑心自己身在仙界白玉京。
整理衣冠仿佛去朝拜天帝居所,玉佩鸣响拜谒最高天神东皇。
片刻之后回到现实的情境,坐下来只觉万般俗虑全都平息安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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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庾岭即大庾岭,在今江西广东交界处,是古代南迁贬官常到的地域。
  • 焦坑庾岭附近所产的地方茶,品质远不如建溪茶。
  • 建溪在今福建北部,是宋代顶级贡茶建茶的核心产区。
  • 持节古代官员出使或出任地方要职时持有朝廷颁发的符节,代表权责。
  • 漕七闽担任福建地区的漕运长官,掌管地方财赋监察等事务。
  • 罪罟指身罹法网、身负罪罚,是作者被贬后的自谦称谓。
  • 云腴古代对好茶的雅称,形容茶味醇厚如云间脂膏。
  • 清飚清凉的风。
  • 白玉京道教传说中天帝居住的仙界。
  • 东皇神话中的最高天神,也指东皇太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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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茶为核心线索,先采用先抑后扬的笔法,从自己贬所日常饮用的普通焦坑茶写起,层层递进,既反衬出建溪名茶的珍贵,更突出了赠茶友人不附炎趋势、笃重道义的高洁品格,也侧面赞颂了友人在福建任上的清明政绩。

诗作后半部分着力描写饮用建茶之后的身心体验,从感官上的清润爽气,逐步上升到精神层面的超脱飞升,在道教仙界的想象中暂时忘却了贬谪的苦闷,最终归于万虑皆平的安宁心境,既写出了建茶超凡的品质,也体现出作者身处逆境依然不改其刚正从容的人格底色,是宋代茶诗中融人情、茶性、士大夫品格于一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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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张九成因坚决反对秦桧的和议政策,触怒权臣,被诬陷落职,贬谪到位于庾岭附近的南安军居住,身处政治逆境之中。

时任福建漕司的勾姓官员素来仰慕张九成的刚正风骨,不肯随世俗炎凉疏远贬谪中的诗人,特意将当时极为珍贵的建溪名茶寄到贬所相赠,张九成感念友人的深情厚谊,便写下这首诗作为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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