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日冒暑报谒

炎热不可触,报谒当及时。
登车汗如洗,黾勉将何之。
城隅行诘屈,路转沿江湄。
仰看山列黛,俯瞰水沦漪。
心宽天地大,思远云雾披。
犹如尘土中,忽见元紫芝。
暑气眇何许,清凉今在兹。
客子且休辔,与汝同此嬉。
人生贵自适,奔走亦奚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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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暑热灼人几乎无法触碰,拜谒事宜本就应当赶在时限内办妥。
刚登上马车浑身汗下如同被冲洗,勉强支撑着不知要去往何处。
沿着城角曲折的道路前行,路径转弯之后便顺着江岸延伸。
抬头远望群山如同排列开的青黑色眉黛,低头俯瞰江水漾开层层涟漪。
心境舒展便觉整个天地都格外开阔,思绪辽远仿佛云雾都尽数散开。
就仿佛在奔波的尘土俗世之中,忽然见到了素来仰慕的隐贤高士。
原本逼人的暑气此刻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沁人的清凉如今就萦绕在身边。
赶路的旅人暂且停下你的车马,我要和你一同享受此刻的悠然快意。
人生最可贵的是顺遂自己的本心,这般劳碌奔波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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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报谒指旧时官场或亲友间持名帖登门拜谒的礼节性拜访。
  • 黾勉勉强、努力支撑的样子。
  • 城隅城墙的边角处。
  • 江湄江岸、水边。
  • 沦漪水面漾开的层层涟漪。
  • 元紫芝即唐代隐士元德秀,字紫芝,品行高洁,为世人所敬重,此处代指自己仰慕的高士境界。
  • 休辔停下马缰绳,指停下车马歇息。
  • 自适顺遂自己的本心,求得悠然安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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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理学诗中情景交融的代表性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苦暑诗一味抱怨燥热的俗套。

全诗的情绪转折层次分明:开篇先写冒暑出行的焦灼难耐,随着行旅推进,江边的青山江水次第映入眼帘,诗人的心境也随之从局促转向开阔,外在的清凉感受本质上是内心超脱世俗劳碌之后的自然投射。

末尾两句以反问收束,点出全诗的核心旨趣:人不必被世俗的应酬规则、功利目标所役使,本心自在便足以消解外界的一切暑热烦忧,语言质朴冲淡,余味悠长,完全体现出宋代理学家推崇的俯仰自得的精神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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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张九成的文集《横浦集》,是他南宋为官时期的作品。

张九成是绍兴二年的状元,也是两宋之交著名的理学家,平生治学推崇本心自在,不慕功名利禄。这首诗作于盛夏他需要按惯例赴官署或友人处投递名帖拜谒的途中,原本为酷暑奔波所苦,行至江边见山水景致,心境豁然超脱,便写下了这首记事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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