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忽见雪片居此七年未尝见也

寒色遽如许,神清瘦不禁。
瓦沟声磔索,珠琲乱衣襟。
斯须忽复变,玉片堕前林。
风劲势回旋,飘零蔽遥岑。
落此炎瘴地,七年到于今。
不见六花飞,况闻寒玉音。
今年盈尺瑞,天以慰吾心。
呼儿具杯盘,开樽须满斟。
更制白雪辞,入我绿绮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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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间天地满是凛冽寒意,我神思清峻身形单薄难以承受这份清冷。
雪落在瓦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雪粒像珍珠般飞溅乱落在我的衣襟上。
片刻之间景象又忽然变化,大片如玉的雪片纷纷飘落到前村的林木间。
疾风劲吹之下雪势回旋飞舞,漫天飘零的雪色遮蔽了远处的山峦。
我被贬逐到这南方湿热多瘴气的边地,到如今已经足足过了七年时光。
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雪花飞舞的景象,更何况听闻雪落的清寒声响。
今年这场瑞雪足足积了一尺厚,上天分明是要来宽慰我郁结的心怀。
我呼唤童仆备好酒食杯盘,打开酒坛一定要把酒杯斟得满满。
我还要写下咏赞白雪的诗篇,把它谱进我名贵古琴的曲调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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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遽如许竟然如此,这里指寒意来得十分突然、浓重。
  • 磔索象声词,形容雪粒落在瓦沟上的细碎轻响。
  • 珠琲成串的珍珠,这里用来比喻飞溅散落的雪粒。
  • 斯须片刻、须臾,指非常短的时间。
  • 遥岑远处的山峦。
  • 炎瘴地南方湿热多瘴气的荒远边地,这里代指诗人被贬的岭南贬所。
  • 六花雪花的代称,因雪花结晶为六瓣,古人常以六花代指雪。
  • 绿绮琴中国古代四大名琴之一,后世常用来代指名贵的古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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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点是将久谪边地的沉郁心境与忽见瑞雪的狂喜之情融为一体,情感层次流转自然,毫无矫饰。开篇先写寒意突至的体感,再从听觉、视觉多个维度描摹雪从初落到漫天飞舞的全过程,观察极为细腻,足见诗人对这场迟来的雪的珍视。

后半部分笔锋转向自身境遇,七年未见雪的漫长铺垫,将天降瑞雪的欣喜感推到顶峰,诗人呼儿斟酒、制曲入琴的举动,把压抑多年的郁结之气尽数抒发,在苦寒雪景中透出了不被困境消磨的旷达洒脱的人格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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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张九成被贬谪岭南时期的作品。张九成因反对秦桧议和、力主抗金,触怒权相,于宋高宗绍兴年间被贬往南安军(今江西大余一带),当地属于古代公认的炎瘴荒蛮之地,常年气候温暖,降雪极为罕见。

张九成在贬所居留长达七年,早已习惯了岭南无雪的气候,这一年十一月忽然天降大雪,是他谪居生涯中难得遇见的奇景,欣喜之下便创作了这首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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