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禄

嗟余命偏奇,一生堕枯槁。
虽无青菁饭,颜色亦自好。
富贵点污人,修洁终可保。
居处既悠悠,衣食亦草草。
静观天宝间,脂泽逞淫姣。
冰山赫日来,随例须崩倒。
所得无纤毫,所丧不到老。
施施若无事,忧心惄如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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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我生来命运独特,一生都处于困顿清苦的境遇之中。
虽然没有靠野菜果腹那般极致清苦,我的容颜气色也自然安泰和畅。
世俗的富贵往往会玷污人的品性,修身洁行的操守最终能够长久保全。
我的居所闲适从容,穿衣吃饭也都简单随意、不慕奢华。
我静静回望唐玄宗天宝年间的旧事,那些得势的权贵极尽奢靡淫逸。
他们的权势就像冰山一般,等到炽烈的太阳升起,按常理必然彻底崩塌。
他们从权位中捞取的利益连一丝一毫都算不上,招来的灾祸往往等不到年老就已降临。
那些奸佞小人洋洋得意好似无事发生,我心中的忧思却痛得像被杵棒狠狠捣击一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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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罢禄指辞去或被免去官职俸禄,不再享有官宦待遇。
  • 堕枯槁指陷入困顿清苦的生活状态。枯槁原指草木枯萎,此处代指人生不得志、生活清贫。
  • 青菁饭用野菜青菁煮成的饭,代指极其清苦的饮食。
  • 点污玷污、污损人的品格与操守。
  • 悠悠闲适从容、无拘无束的样子。
  • 草草简单粗陋、不讲究排场的样子。
  • 天宝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42-756),此间唐朝由盛转衰,杨国忠等奸佞权贵长期把持朝政。
  • 脂泽原指润肤的油脂膏泽,此处代指凭借帝王恩宠作威作福的近臣权贵。
  • 冰山唐代典故,杨国忠势倾朝野,有人劝陕郡进士张彖依附他,张彖称杨国忠是冰山,太阳一出就会融化,后来杨国忠果然在安史之乱中败亡。
  • 赫日炽烈的太阳,此处代指公正的天道、清明的朝纲。
  • 施施洋洋自得、得意慢行的样子。
  • 惄如捣语出《诗经·小雅·小弁》,指心中忧思伤痛,像被杵臼反复捣击一样。惄,忧思伤痛之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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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宋代士大夫守道不阿品格的典型写照,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没有丝毫雕琢的痕迹,完全是作者胸臆的自然流露。

诗歌前半部分从自身遭际写起,坦然接受清苦的生活,明确表达了不慕富贵、坚守修洁的人生取向,将物质层面的清贫和精神层面的富足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出宋代理学家重操守轻外物的精神特质。

后半部分借天宝年间唐朝权贵覆灭的历史典故,以冰山为喻,辛辣讽刺了当时依附秦桧的奸佞小人,指出其看似煊赫的权势根本无法长久,必然走向崩塌,最后以忧心忡忡的自我形象收尾,体现出诗人即便身处贬谪,依然心系家国天下的儒者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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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成是南宋著名理学家,宋高宗绍兴二年状元及第,为官期间力主抗金,坚决反对秦桧主持的宋金和议,多次公开斥责秦桧的投降政策。

秦桧对张九成十分忌恨,罗织罪名弹劾他,将其落职罢官,贬谪到南安军居住长达十四年之久,这首《罢禄》正是他被免去官职俸禄之后的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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