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汪圣锡

美玉藏精璞,明珠媚深渊。
天清气或朗,光景露涓涓。
或者辄按剑,奇才叹难全。
之子英杰人,声名何轩轩。
妙龄魁四海,终始皆称贤。
过眼不再读,悟心非口传。
文真翻手成,识超余子先。
森森列五岳,浩浩朝百川。
谓年未三十,当握造化权。
陶甄到唐虞,修洁偕渊骞。
谁云一戢翅,沈滞十二年。
众论今未谐,子心方藐然。
磨礲尽箭镞,刮洗成混圆。
上造羲轩外,下极宣政前。
讨论分本末,钩赜穷由缘。
遥遥数千载,恍然落眼边。
斯文天其兴,子能常踬颠。
试看桃李花,三春何暄妍。
未及瞬息间,飘零堕风烟。
青青乔松枝,霜雪弥贞坚。
子如识此理,聊卧白云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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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藏在未经雕琢的璞石之中,明珠在幽深的水底焕发出动人的光彩。
待到天清气朗的时刻,细碎的光华便会缓缓显露出来。
世俗之人见了便要按剑侧目,令人慨叹奇才自古难以周全。
你本是世间英杰人物,声名是何等的盛大高远。
年少时就以状元身份名动天下,自始至终所有人都称赞你贤明。
书籍过目一遍便无需再读,心中的体悟绝非旁人可以口头传授。
真正的好文章翻手之间便可写成,见识远超同辈众人。
你的学识像五岳一样森然罗列,像百川归海一样浩瀚包容。
人们都说你不到三十岁,就应当执掌经世济民的大权。
教化天下直追唐尧虞舜,品行高洁可与颜回、闵子骞比肩。
谁能想到你一旦敛翅,竟沉沦下位长达十二年之久。
如今世俗的舆论尚且对你不公,你的心境却早已旷然超然。
磨砺的锋芒磨尽了箭镞般的锐利,刮洗尘垢之后变得浑然圆融。
学问上溯到伏羲轩辕的上古时代,下探到宣和、政和年间的本朝史事。
研讨辨析清楚事理的本末,探赜索隐穷尽所有的缘由起源。
遥遥数千年的往事,清清楚楚仿佛就在眼前。
上天本该让斯文兴盛,你却偏偏长久遭受坎坷颠沛。
你看那春日的桃李花,在三春时节是何等的繁盛明艳。
可还没等到片刻功夫,就飘零坠落化作了风烟。
唯有苍翠挺拔的青松枝干,经历霜雪之后品格更加坚贞。
你如果能通晓这个道理,大可高卧在白云之巅安时处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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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璞未经雕琢的藏玉原石。
  • 轩轩盛大高昂的样子,形容声名远扬。
  • 魁四海指科举夺魁,考中状元。
  • 陶甄原指制作陶器的工匠,这里引申为教化、治理天下。
  • 渊骞指孔子的弟子颜回(颜渊)和闵损(闵子骞),二人都是古代著名的贤德之士。
  • 戢翅收敛翅膀,比喻仕途受挫、不得施展抱负。
  • 磨礲即磨砺,指长期的修养打磨。
  • 钩赜探求精深玄妙的义理。
  • 踬颠跌倒困顿,指仕途坎坷不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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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比兴开篇,先用美玉明珠比喻汪圣锡的超凡天赋,暗喻奇才为世俗所不容的普遍命运,起笔就不落俗套。

中间大段铺陈友人的才学与品行,从过目成诵的天赋、援笔立就的文才,到贯通古今的学识,层层递进,将一位博古通今的英杰形象刻画得极为饱满,毫无空洞的溢美之感。

末尾以桃李与青松作鲜明对比,用春日桃李的转瞬凋零反衬青松经霜雪而愈发坚贞的品格,既是对友人身处逆境不改其志的高度肯定,也暗含了张九成自己在贬谪生涯中坚守儒学道统的人生取向,情感沉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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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南宋状元张九成的作品,作于他贬谪南安军期间。

诗题中的汪圣锡即汪应辰,是绍兴五年的状元,与张九成志同道合,同样因反对秦桧主和而遭到排挤打压,沉沦下位长达十余年。二人在逆境中互为知己,张九成写下这首诗怀念友人,既盛赞其才学品格,也寄寓了对他身处困厄仍坚守道心的慰藉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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