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东坡谪居三适辄次其韵 午窗坐睡

年老目飞花,心化柳生肘。
万事元一梦,古今复何有。
六月苦夜短,午昼何其久。
颓然北窗下,竹几休两手。
昏昏不复知,酣适如中酒。
睡乡日月长,椿灵未为寿。
形存若蝉蜕,质槁如木朽。
荣辱漫纷纷,正梦那复受。
有梦尚有思,无梦真无垢。
欲呼李太白,醉眠成二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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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老迈视线昏花如飞絮,身形倦怠肘间仿佛生出了柳树。
世间万事原本都是一场幻梦,古往今来又有什么实在的存留?
六月盛夏苦于黑夜太过短促,正午的白日却又何等的漫长。
我倦怠闲散靠在北窗之下,倚着竹几把操劳的双手暂且休放。
昏昏沉沉全然忘却了周遭一切,酣畅舒适就像醉酒之后的模样。
睡梦之中岁月仿佛格外悠长,就算是上古长寿的大椿也算不上高寿。
形骸留存如同蝉蜕去外壳,超脱了世俗的拘牵,身形枯槁如同老树一般安然。
世间的荣辱纷乱扰扰都成虚妄,即便在清醒的梦境里也不会再受其侵扰。
人若还有梦境便仍有杂念牵系,到了无梦的境地才是真的没有尘垢污染。
真想把醉眠的李太白唤来,我们一同酣睡就成了忘世的两位老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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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生肘典出《庄子·至乐》,指久病之后肘上生出树木,此处形容年老倦怠、身形不受拘牵的状态。
  • 元通“原”,原本、本来的意思。
  • 中酒醉酒,饮酒之后处于醺然酣适的状态。
  • 椿灵指上古大椿,《庄子·逍遥游》记载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是传说中的长寿灵木。
  • 蝉蜕蝉脱去皮壳,此处比喻人超脱世俗形骸的拘牵,获得精神的自由。
  • 无垢佛家术语,指心中没有尘俗杂念的污染,达到澄澈空明的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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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承接苏轼原作的旷达内核,又融入了张九成作为理学家的性理思考,把日常午间小睡的寻常体验,上升到了齐一万物、忘却荣辱的精神高度。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从年老昏倦的日常状态写起,一步步由实入虚,先是点出万事如梦的哲思,再描摹午窗酣睡的舒适体验,最终在睡乡的境界里挣脱了世俗荣辱的所有束缚,甚至连梦境的杂念都要消弭,抵达了物我两忘的澄澈境地。末尾欲呼李白同醉的想象,更是把苏轼、李白两位前代旷达诗人与自己的精神脉络打通,三位跨越时空的忘世者在酣眠中相逢,余味悠然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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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张九成的次韵作品,创作于他被贬谪南安军的时期。

北宋苏轼被贬惠州时,曾作《谪居三适》组诗三首,分别写晨起理发、午窗坐睡、夜卧濯足三种谪居日常里的闲适乐事,展现出旷达超脱的人生态度。张九成因反对秦桧议和,触怒权相,被流放荒僻的南安军长达十四年,期间他遍读苏轼诗文,追和东坡韵写下不少作品,这首诗便是追和《午窗坐睡》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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