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桂香

清晨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梳洗，桂香就顺着阵阵秋风飘到身边。
我不明白这桂花的心意，为何要来撩扰我这迟暮的老翁。
抬头远望天地间还有什么景致？只见燕群大雁在晴空中排成字迹。
眼前景物这般清朗美好，谁能说我的理想道途已经陷入困穷？

• 盥栉梳洗打理，盥指洗手，栉指梳理头发。
• 衰翁衰老的老翁，这里是诗人的自我谦称。
• 燕雁燕子与大雁，都是秋日向南迁徙的候鸟。
• 吾道穷典出《论语·卫灵公》，孔子被困于陈国时曾慨叹“吾道穷矣”，此处指个人的理想与学说陷入走投无路的困顿境地。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闻桂诗作悲秋伤迟的俗套，前两句从日常细碎的生活场景入笔，未及梳洗先闻桂香，把老年诗人闲散松弛的状态写得鲜活自然，那句看似嗔怪桂花“恼衰翁”的反问，也藏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迟暮怅然。

后两句笔锋陡然一转，从嗅觉的感观转向视觉的开阔天地，晴空之下雁阵如书写在蓝天上的字迹，把整个意境瞬间撑得辽远空明，最后化用孔子的典故反诘，以儒者特有的通达心态消解了所有小情绪，尽显理学家光风霁月的人格底色，全诗没有堆砌典故，语言质朴平实，情感转折却极有力量。

这首诗的作者张九成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为程门嫡传弟子，因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被贬谪荒僻之地长达十余年，晚年才得以退居乡野闲居。

这首诗作于他晚年闲居的秋日，清晨时分偶然被桂香触发心绪，由最初的轻微怅惘转向豁然通达，最终落笔成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