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中石菖蒲

清美姿态生长在清水山石之间，水石与菖蒲彼此依存缺一不可。
就像人深明道义胸有丘壑，神色气度永远丰润饱满。
它从来不会被世俗尘土所沾染，品性自然和世间凡物迥然不同。
我哪里会贪恋高官厚禄，贸然奔走在追名逐利的路途上。
古代圣人也反对一味独善其身，历来名士也多有自污行迹的举动。
行事的道理也要权衡是否适宜，本就不该如此拘泥于刻板的准则。
往往有不少不明事理的人，假借这些名义做出越轨苟且的行径。
我如今把这些道理都存于胸中，不敢偏执于某一端的片面见解。
姑且顺从我自己的本心喜好，谁又能让我改变既定的志向呢。
不如就此归隐归去，俯仰之间也不会愧对这石上生长的菖蒲。

• 敷腴本指肌肤丰润饱满，这里形容石菖蒲色泽鲜亮、长势繁茂的状态。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马礼服，代指高官厚禄、显贵的仕途身份。
• 穿窬钻墙翻洞的偷盗行为，这里泛指假借名义行苟且之事的不当行径。
• 一隅一个角落，引申为片面、偏执的狭隘见解。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咏物诗，通篇以石菖蒲的清姿品性为喻，将草木特质与儒者的精神追求完全融为一体，毫无生硬拼凑之感。

诗人没有停留在描摹菖蒲外形的浅层面，而是逐层展开思辨：既不赞同极端的避世洁身，也反对假借通达之名同流合污，最终落脚于顺从本心、归隐守志的选择，层层递进逻辑缜密，完全符合宋儒“格物致知”的观物思路。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直抒胸臆，将理学家的人生思辨灌注于日常的盆中草木之上，既写出了石菖蒲不染尘俗的天然品格，也袒露了诗人不肯趋附名利的清高气节，最终达到物我合一的境界，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南宋著名理学家张九成的咏物言志作品，创作于他仕途受挫闲居乡里时期。

张九成是宋高宗绍兴年间状元，因公开反对秦桧的议和主张被贬谪，晚年退居乡间潜心治学，常年栽植石菖蒲这类清逸香草以物明志，这首诗正是他日常观照盆中菖蒲时，抒发自身不慕轩冕、坚守本心人生志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