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寄及第故人

王建 · 唐代

长长南山松,短短北涧杨。
俱承日月照,幸免斤斧伤。
去年与子别,诚言暂还乡。
如何弃我去,天路忽腾骧。
谁谓有双目,识貌不识肠。
岂知心内乖,着我薜萝裳。
寻君向前事,不叹今异翔。
往往空室中,寤寐说珪璋。
十年居此溪,松桂日苍苍。
自从无佳人,山中不辉光。
尽弃所留药,亦焚旧草堂。
还君誓已书,归我学仙方。
既为参与辰,各愿不相望。
始终名利途,慎勿罹咎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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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生长着高大挺拔的青松,北涧边长着矮小的杨树。
它们都承受着日月的光辉照耀,都侥幸躲过了斤斧砍伐的创伤。
去年我和你分别的时候,你当时说只是暂时返回家乡。
为什么你会抛下我离去,忽然在仕途上飞黄腾达昂首昂扬。
谁说人们都长着一双眼睛,原来只会看清外表却不了解心肠。
哪里知道你内心早已改变,我还依旧穿着隐者的薜萝衣裳。
我回想我们从前的交谊,也不叹如今你我各分路翱翔。
我常常在空寂的居室里,醒睡之间还会谈起你如玉的才华模样。
我已经在这溪谷住了十年,松树桂树一天天长得繁茂苍苍。
自从失去了你这位知己,连山中都再也没有往日的辉光。
我把你留下的药物全都丢弃,也一把火烧掉了从前住的旧草堂。
把你我旧日的盟书还给你,我自归山中去修习成仙的药方。
你我如今就像参星和辰星,从此各自分离不必再相望。
你始终行走在名利道路上,千万要谨慎不要遭遇祸端灾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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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腾骧原指骏马奔腾驰骋,这里比喻仕途得意、飞黄腾达。
  • 心内乖指内心已经和从前不同,情谊乖离疏远。
  • 薜萝裳薜荔与女萝,古代隐者常穿用这类植物编织的衣物,代指隐居生活。
  • 寤寐醒着为寤,睡着为寐,这里指时时刻刻、无论醒睡。
  • 珪璋古代贵重的玉制礼器,这里比喻故人出众的才华与美好的品德。
  • 佳人这里指旧日相知的好友,并非指美女。
  • 参与辰参星与辰星,两颗星此出彼没,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在天空,比喻两人隔绝分离,分道扬镳。
  • 罹咎殃遭遇灾祸。罹,遭受;咎殃,灾祸、祸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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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比兴开篇,借南山松与北涧杨起论,二者同承日月雨露,本无差别,却因位置不同高下自别,暗喻了人与人因人生选择不同产生的差距,伏笔巧妙,不着痕迹。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回忆旧交写到故人变心,再到自己决绝分途,最后以规劝作结,没有激烈的怨怒指责,却将世态炎凉的怅惘、人情冷暖的失望表现得淋漓尽致,情感沉郁质朴,十分动人。

后半部分写焚草堂、还盟书的举动,明确表明了作者不慕名利、坚守隐居之志的决心,结尾的规劝语重心长,既体现了作者对名利场的清醒认知,也留存了旧日交谊的最后一分情分。全诗语言平实自然,不加雕饰,将复杂的人生感慨融于质朴的叙事之中,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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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诗人王建早年隐居山中时所作。诗题中的“及第故人”指考中进士的旧日友人,对方及第后与出身寒微、仍隐居山中的王建疏远绝交,作者有感于世态炎凉,写下这首诗寄给对方,抒发心中感慨,同时表明自己的人生选择。

王建一生仕途坎坷,早年家境贫寒,曾长期隐居幽居,对世情冷暖、人情聚散有很深切的体会,这首诗正是他这种人生体验的直接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