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衣曲

王建 · 唐代

去秋送衣渡黄河，今秋送衣上陇坂。
妇人不知道径处，但问新移军近远。
半年着道经雨湿，开笼见风衣领急。
旧来十月初点衣，与郎着向营中集。
絮时厚厚绵纂纂，贵欲征人身上暖。
愿身莫着裹尸归，愿妾不死长送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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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送冬衣我渡过黄河，今年秋天送衣又登上了陇坂。
小女子不知道该走哪条道路，只敢问新移的军营离这里是远还是近。
半年赶路遭遇了雨水打湿，打开衣笼遇风，衣领都收缩发硬。
往年惯例十月初就要清点冬衣，我给丈夫做好衣服送到营中归集。
絮棉衣时棉絮铺得厚厚实实绵密成团，只希望能让征人身上温暖。
只求你不要穿着这件衣服裹着尸体归来，只求我能活下去年年为你送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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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陇坂即陇山，位于今陕西、甘肃两省交界处，唐代为西北边防的核心要地。
  • 着道行于路途，指赶路送衣的漫长行程。
  • 点衣指军中按例清点、分发过冬的衣物。
  • 绵纂纂形容棉絮绵密聚集的样子，指絮衣时棉絮厚实充足。
  • 裹尸归即马革裹尸还，指士卒战死沙场后运回尸体，这里代指战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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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征妇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叙事，层层递进，将普通女性在战争中的悲苦与卑微的心愿刻画得入木三分。

开篇以“去秋”“今秋”的时间对比，点明征妇年年送衣的境遇，日复一日的奔波已经成为她生活的常态，开篇就带出了沉重的基调。接下来写她不知路径、半年淋雨的艰辛，再铺陈她絮衣时厚厚实实，只求丈夫身暖，细节描写充满生活感，也透出深挚的爱意。

结尾两句“愿身莫着裹尸归，愿妾不死长送衣”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没有呼天抢地的悲号，只有最卑微也最戳人心碎的祈愿：不求丈夫立功返乡，只求他能活着，只要丈夫活着，自己哪怕年年奔波送衣也心甘情愿。这种质朴的告白，把战争对普通家庭的摧残写到了极致，平淡语言中蕴含着惊心动魄的力量，余味悠长，十分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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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是中唐新乐府创作的代表诗人之一，主张诗歌反映民生疾苦、针砭社会现实，这首《送衣曲》就是他反映下层民众苦难的代表性作品。

唐代安史之乱后，西北边境长期面临边患，战事不休，大量士卒常年留戍边境不能返乡，家中妻子需要每年赶制冬衣，长途跋涉送往戍所，这首诗就取材于这一真实的社会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