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三首 其十一

雪峰禅寺的禅法，没有半星多余的玄妙，只看见住持升上法堂擂鼓召集学人。
哄得一众学人都聚集到法堂上来，我要告诉你们近日山里有猛虎出没。
冬至这天的清晨，我在这里说些看似颠三倒四的话语。
历代祖师相传的以心印心的佛法宗旨，到底能派上什么实际用场？
所谓人人本具的至高无位的佛性，说穿了连一坨屎的价值都比不上。
就算你能独自漫步九霄云外，也不过是徒然夸耀自己的修行手段高明。
哪怕你做到混迹尘世、和光同尘随缘度化，也很少能遇上真正志同道合的禅门同修。

• 雪峰禅指福州雪峰禅寺传承的禅法体系，雪峰寺是禅宗云门、法眼两宗的祖庭，在宋代禅林地位极高。
• 升堂打鼓禅林规制，住持要上法堂为大众开示时，会预先击鼓召集全体僧众。
• 长至即冬至节气，古人认为冬至之后白昼日渐变长，故称长至。
• 祖师心印禅宗术语，指历代祖师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的佛法宗旨，是禅宗最为看重的传承核心。
• 无位真人禅宗术语，指人人本具的清净佛性，因不处于任何凡圣的阶位之上，故称无位真人。
• 和泥合水禅宗术语，指修行者不执着于清高的出世姿态，混迹于世俗尘劳之中随缘度化。

这首偈完全体现了宋代临济禅“呵佛骂祖”、扫除一切执见的凌厉风格，开篇就直接消解了雪峰禅法头上的神圣光环，说它没有半点玄妙，不过是寻常打鼓升堂的日常，先把学人对“禅”这个概念的妄想直接击碎。

后面几句更是石破天惊，先是用“山中有虎”的机锋打断学人对佛法义理的思辨执着，接着直接否定“祖师心印”“无位真人”这些禅门最核心的名相概念，告诉学人只要有求佛求圣的执着念头，所有标榜的玄妙修行全是无用的窠臼。看似颠言倒语，实则是要把学人所有的向外依凭都彻底击碎，让他们直下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是典型的临济宗“杀人刀、活人剑”的示众手法。

释慧空是两宋之际临济宗杨岐派的著名高僧，号东山，曾住持福州雪峰禅寺等多处名刹，接引后学无数，在南宋禅林影响力极大。

这首偈是他住持雪峰期间，在冬至日对门下学人的开示法语，属于他所作的十三首禅门示众偈中的第十一篇，完全打破了常规讲法的庄重范式，全用凌厉机锋直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