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悟禅师入灭说偈烧香

濯锦江中心头一个水泡生发，清澄水势漫连四海波浪浩阔。
引得灵秀的风流小玉归来，无数水中龙鱼都被惊扰喧聒。
紫罗帐里珍藏的明月宝珠，却被当作栗蒲乱枝随手抛撒。
一处境界孤高迥远峭立巍巍，十字纵横排布生机鲜活泼剌。
我从前曾落入他的禅法瓮中，性情倔强依旧始终淹溺不死。
如今天下有幸迎来清平光景，谁说岷峨远在天的尽头边涯。
昨夜西风撼动了浩茫太虚，石牛被惊奔走泥牛厉声呼喝。
一口将沧海彻底吮吸见底，禅门尊者憍梵钵提久久吐舌。
大悲菩萨的千手千眼掰不开，无言童子徒然心生怅然悲切。
燃一炷香祈愿寿命如阿僧祇，时在绍兴五年八月初八之日。

• 濯锦江即锦江，在今四川成都，相传江水濯锦则色泽鲜亮，故名。
• 沤水中浮泡，禅门常以沤起沤灭比喻世事无常、生死幻相。
• 四溟四海，泛指天下所有水域。
• 活鱍鱍禅门常用语，形容生机淋漓、毫无滞碍的禅悟状态。
• 齑瓮腌咸菜的坛子，这里比喻深陷禅门机锋勘验的境地。
• 太虚指浩瀚无垠的天空，也指代禅家所说的宇宙本体。
• 憍梵钵提佛教十六罗汉之一，相传有长吐舌的神通，能观照世间实相。
• 阿僧祇佛教术语，意为无量数、不可数的漫长时间劫数。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禅门偈颂，通篇不用世俗抒情的常语，全以宗门独有的意象、机锋、典故串联而成，完全跳出了普通悼亡诗的窠臼。

诗作以锦江起兴，暗点圆悟禅师弘法的蜀地背景，从水泡生发、波浪横流的意象，喻指禅门大法流布四海、惊动群生的气象，中间穿插大量禅门公案典故，以石牛泥牛、吸尽沧溟等奇幻意象，打破凡俗世界的时空逻辑，凸显禅法超越形骸的永恒性。

全诗看似奇幻荒忽，实则暗合禅家「生死不二」的宗旨，没有流露出凡俗悼亡的悲戚，反而以健劲奇崛的笔力，赞颂圆悟禅师的禅法生命力，最后落回到烧香供养的当下，将对先师的追怀融入无尽的时空观照之中，机锋密布，余味悠长。

这首禅门偈颂创作于南宋高宗绍兴五年（公元1135年），是临济宗杨岐派高僧释慧空为追怀圆悟克勤禅师入灭所作。

圆悟克勤是两宋之际禅门宗匠，曾住持成都昭觉寺，以《碧岩录》中兴禅门宗风，于绍兴五年八月示寂，释慧空作为其法脉传人，在禅师入灭之日烧香供养，以宗门特有的机锋偈语寄托追思与对禅法的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