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二僧之衡阳 其一

闽地蜀地禅风本就同根同源，果然是意气相投的同道，二位行脚僧人袈裟随身，行囊简朴自在。
我们在古寺中相逢，交谈不过片刻，你们便笑我言语太过沉实，就像秤锤掉进深井，没有半分浮泛机锋。
我不担忧高僧驻锡衡阳难有作为，也不担忧当地佛门衰败，没人能重振倾颓的宗风戒律。
我唯独担忧秋深气寒霜月清冷，你们要持守如铁牛般的坚定心性，连夜翻越猿猴都难以渡过的险峻山岭。

• 袈裟佛教僧尼的正式法衣，这里代指云游行脚的僧人。
• 俄顷片刻，形容时间十分短促。
• 称锤落深井禅门常见公案意象，比喻言语行事沉实彻底，没有丝毫浮泛虚华的空间。
• 佛日对佛门高僧的敬称，也喻指佛法如太阳般普照世间。
• 颓纲这里指佛门之中松弛衰败的宗风与戒律。
• 铁牛禅门经典意象，比喻禅者自性坚牢、不受任何外物撼动的境界。
• 飞猿岭衡阳周边的险峻山岭，传说只有善攀援的飞猿才能轻易翻越，这里代指修行弘法路上的重重险难。

这首诗完全以禅门机锋入笔，没有普通送别诗的世俗离愁与儿女情态，通篇都用禅宗独有的意象与公案传递情意，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写作俗套。

开篇点明闽蜀禅风同脉的渊源，勾勒出行脚僧人行脚四方、自在无拘的状态，清逸之气扑面而来。中间两句用“秤锤落深井”的公案自嘲，点出禅门对话不落空处的鲜活机趣，尽显禅僧之间相交的通透默契。

后两句先扬后抑，先说不担忧衡阳佛法不振，转而点出真正需要警惕的是秋霜寒夜的修行考验，要持守如铁牛一般的坚定自性，才能闯过常人难以逾越的难关，语带双关，既是对前路实景的描述，更是宗师对后辈僧人的隐秘禅机提点，余味悠长，尽显宋代禅诗独有的智慧张力。

本诗作者释慧空是南宋初期临济宗的著名禅僧，号东山禅师，一生接引学僧无数，在当时禅林声望极高。

衡阳是宋代湘南地区的佛教中心，衡山周边禅林密布，诸多禅宗宗派都曾在此弘传，当时部分宗门戒律松弛、宗风颓丧，慧空便写下这首充满禅门机锋的诗作，送别两位即将前往衡阳游方弘法的后辈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