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

老僧我得了头风旧疾，一个月里就要发作两回。
看见稀粥就反胃呕吐，看见干饭便干呕难下。
说死却还没有断气，说活又实在痛苦难熬。
害得身边众位弟子，背地里忙得脚不沾地。
观音和大势至菩萨，仿佛也在旁等候照料我饮食所需。
文殊和普贤菩萨，也在左右搀扶着我照拂周全。
我刚刚挣扎着起身，慌乱间就把袜子穿反了。
也不管什么是非对错，随性就挥棒呵斥门人。
哈哈这云门禅的机锋，但凡明悟的人自然能够领会。

• 头风古代中医病症名，指反复发作的顽固性头痛。
• 哕指胃部不适，干呕反胃。
• 忙杀也作忙煞，意为忙到极点。
• 观音势至指观世音菩萨与大势至菩萨，二者与阿弥陀佛合称西方三圣，是佛教中著名的大菩萨。
• 文殊普贤指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二者是毗卢遮那佛的两大胁侍，分别代表智慧与行愿。
• 掇拾取、扶助，这里指照料扶持。
• 云门指禅宗五家之一的云门宗，这里代指不拘一格的禅门机锋。

这首诗是宋代禅僧偈颂的代表性作品，通篇全用口语白描，没有丝毫文人诗词的辞藻堆砌，把老病僧人的狼狈情态写得活灵活现，完全打破了世人对高僧端严刻板的印象，读来诙谐亲切。

作品最妙的地方是把弟子们的悉心照料，巧妙比作四大菩萨的护持，把日常起居的细碎琐事全部点化为禅机，末尾穿反袜子、随性棒喝的细节，更是把禅宗不执泥于规矩、处处皆是禅的核心意趣展现得淋漓尽致，看似俚俗浅白，实则余味无穷。

释慧空是南宋初期临济宗杨岐派的著名高僧，号东山，曾住持多所江南名刹，门下法嗣众多，禅风以诙谐通脱、不执泥于规矩著称。

这首《病起》是他晚年卧病稍愈之后创作的禅门偈颂，记录了自己患病期间的真实情态，以及和门下弟子日常互动的禅门趣事，完全没有世俗文人诗词的雕琢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