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 其一○

既不是幡动也不是风动，剧毒的毒蛇就盘卧在盛酒的杯子之中。
寒山拍手称快丰干抚掌大笑，万里鸿沟的整片疆土全都归属于沛公刘邦。

• 不是幡兮不是风化用《坛经》中六祖慧能的经典公案：二僧辩论风吹幡动，到底是风动还是幡动，慧能指出二者都不是，是观者的心在动，此处更进一步否定两边对立的俗常见地。
• 寒山唐代天台山国清寺的隐僧，传说为文殊菩萨化身，行事怪诞放旷，留下大量浅白却富含禅理的偈颂诗作。
• 丰干唐代国清寺的高僧，传说为弥陀化身，曾向地方官举荐寒山、拾得的圣迹。
• 鸿沟秦末楚汉相争时划定的临时分界，在今河南荥阳境内，后世常用来代指对立双方人为设定的边界。
• 沛公即汉高祖刘邦，他最初起兵于沛地，故而被世人称为沛公。

这首禅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打破了禅宗公案颂古的常规逻辑，将禅门典故与世俗历史典故毫无违和感地熔铸在一起，不落任何一边的固化知见。

开篇先对六祖“非风非幡”的著名公案再下一转语，直接把禅门最常见的开示公案翻进一层，指出如果学人执着于“非风非幡”的空性玄理，就如同看不见酒杯里藏着毒蛇，沉迷虚妄幻境而不自知。后两句用寒山丰干的禅门逸事和刘邦突破楚汉分界一统天下的历史典故作结，喻指真正的彻悟者不会被任何人为划定的边界、知见的藩篱所束缚，直下承当本心，便能打破所有相对对立的执念，获得绝对的自在境界。全诗机锋密布，跳脱灵动，完全没有普通禅诗枯淡晦涩的弊病。

本诗是宋代临济宗高僧释慧空所作的禅门颂古组诗中的收尾作品，颂古是禅宗特有的文学体裁，通常以韵文形式对历代著名禅门公案进行评点唱颂，接引学人破除迷障获得开悟。

释慧空号东山，是南宋初期杨岐派的重要传人，他的颂古作品向来以机锋峻烈、善用杂糅多元典故打破学人偏执见地著称，这首作为组诗第一百篇的作品，暗含收束全组诗核心宗旨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