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笋

汲取山泉水捣米，煮出的饭晶莹如珠，就着竹枝烧熟竹根下长出的鲜笋。
鲜笋像裹着锦襁褓的幼崽、刚长角的小牛，又似玉版禅师、囊中脱颖的利锥。
同盛在一个食盘里只觉风味绝佳，对着客人我全然不顾天寒鼻涕垂落。
自古以来隐居山林的人大抵都要受穷挨饿，靠藜草野菜哄骗肚腹、用蕨菜充饥。
我如今这一顿饱饭下肚，万般俗念都消散了，就像老马卸下笼头、耕牛挣脱缰绳。
对着苍莽的南山随意伸腿而坐，清凉的明月升起，清辉照亮清谈的座席。
千万不要把这种乐趣说给市井朝堂的人听，他们惯于吃腐食吞腥膻，哪里能领会这种意趣。

• 秔同“粳”，粳稻，这里指稻米。
• 明玑明亮的珍珠，这里用来形容煮好的米饭晶莹洁白。
• 锦绷锦制的襁褓，这里形容新笋外壳层层包裹、色泽鲜亮的样子。
• 玉版阿师玉版是嫩笋的别称，这里用禅门典故把鲜笋戏称为禅门法师。
• 同槃同盘，槃通“盘”，指放在同一个食盘里。
• 藜苋藜草和苋菜，泛指山野中常见的粗劣野菜。
• 脱縻挣脱缰绳与束缚，縻指拴牲口的绳索。
• 箕踞古人席地而坐时随意伸开双腿，形状像簸箕，是一种不拘礼节、自在闲散的姿态。
• 冏冏形容月光明亮澄澈的样子。
• 渠第三人称代词，他、他们。

这首诗完全以禅者的视角书写日常饮食小事，毫无雕琢痕迹，把食笋的世俗体验和超脱尘累的禅悦心境完全融合在一起。

开篇从炊饭烧笋的山居场景切入，用一连串生动新奇的比喻写鲜笋的形态，语带谐趣，全无僧家诗常见的枯寂感。诗人写自己贪食美味到不顾天寒垂涕的程度，把山野之人不拘俗礼的率真性情写得活灵活现。

后半部分笔意陡然拓开，将食笋一饱的体验上升到精神解脱的层面，用“老马释羁牛脱縻”两个极贴切的比喻，写出俗念全消之后的轻松自在。最后两句以山野清趣和市井朝堂之人追名逐利的俗态做对比，暗喻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境界，余味悠长，禅意深藏。

这首诗的作者释慧空是宋代临济宗的著名诗僧，号东山，长期隐居浙东山林禅修，不慕世俗荣利。

这首诗作于他山居清修的日常时段，某次山僧采摘新笋烹制同食，他因这一餐山野美味触发禅思，写下这首兼具生活气息与禅家意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