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僧归净众

你难道没看见当年贵湖离开保福寺的时候，在苎溪的岸边曾经殷殷叮嘱同道。
你返回东海我归隐深山，山间险绝的鸟道上行人连落脚都十分困难。
你又难道没看见无隐禅师当年隐居石师山，独自靠着山岩边烧栗皮度日。
世间红尘纷扰那些尚未归山的游子，这般家徒四壁的禅门生涯又能向谁诉说。
我如今既不往石师山居住，贵湖也根本不是我的安身之处。
山溪边的流水自在地或向西或向东流淌，山岩边的栗皮任凭它堆积成堆。
随意信步走到了五华峰顶，在峰头重新振起禅门旧日的宗风。
请你代为转告漳州泉州一带的诸位道友，吉山原本就是福山翁的旧道场。

• 贵湖指宋代禅僧贵湖了如，曾住持保福寺，是禅门公认的古德。
• 鸟道原指仅飞鸟能通行的极险峻的山间小路，禅门也常用它比喻禅法向上一路的难行境界。
• 岩阿山岩的曲隈处，指偏僻的山岩角落。
• 四壁生涯指禅僧隐居清修，家徒四壁、不蓄一物的清苦生活。
• 信脚信步、随意行走，没有刻意的目的地。
• 旧家风禅门术语，指禅宗历代传承下来的宗风、法脉宗旨。

这是一首典型的禅门机锋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抒情范式，通篇用前代禅门大德的行迹做铺垫，层层递进阐发禅理。

前半部分先铺陈贵湖、无隐两位古德的旧事，点出早期禅僧隐居清修、苦行证道的传统，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直接破掉对“住山”的执着，点明禅者本无固定住处、如流水般自在无拘的境界，把“应无所住”的般若宗旨用极为浅白的形象表达出来。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堆砌辞藻，看似随口道来却暗藏机锋，末尾以“吉山元是福山翁”收束，既点出送僧归山的题旨，也暗含对归僧接续法脉、振起宗风的期许，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宋代临济宗高僧释慧空的禅门送别之作，创作于他住持福建五华峰时期。

净众寺是当时闽南一带知名的禅林道场，诗题所送的正是即将返回净众寺的一位禅僧。宋代禅林盛行以诗偈传法开示，这首送别诗完全没有世俗送别诗的离愁别绪，通篇以禅门公案旧事为引，向归僧传示“无住无执”的禅门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