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灵石访顽庵 其一

这位禅门道人是杨岐派的五世法孙，曾经手持钝斧开山建立云门道场。
恰逢时局动荡多艰，众人纷纷避乱离去，历经百折千磨只有他独自留存。
住进顽庵之后了结了四处行脚参学的宿债，随顺因缘混迹在普通信众的生活之中。
他和泥治水耕种二顷薄田，接待前来参访的来客，只用一根青菜便足够待客。
我当初从北方归来，第一站便专程造访你，我们二人都已年迈，言谈之间全无虚文客套。
庵外的顽石长年累月听你宣讲禅法，岩上的白云整日舒展，从来不会刻意藏匿行迹。
不要嫌弃你禅门家风清贫到四壁空空，你禅心的体性坚密，能生出如恒河沙数般的妙用。
有来客对着“顽庵”的名号生起疑惑，五次向道人发问，他三次都故作不知，不落言筌。

• 杨歧即杨岐派，是宋代临济宗下最重要的分支流派，由北宋禅师杨岐方会创立，法脉绵延极广。
• 鈯斧钝斧，禅门常以钝斧比喻不事机巧、质朴坚刚的禅风。
• 行脚债禅僧为参学求道四处云游行脚，将这份奔波的经历戏称为需要了结的宿债。
• 和泥合水禅门术语，指不脱离世俗劳作，在日常烟火生活中修行，不追求脱离世间的玄虚境界。
• 家风这里指禅门某一寺院或者某一位禅师代代传承的宗风、修行特色。

这是一首极具宋代禅诗特色的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诗作的俗套，没有堆砌辞藻，全用禅家本色语白描，将人物风骨与禅理自然融合。

全诗前半段回溯顽庵禅师的生平经历，突出他在乱世中坚守道场的刚硬特质，用“百折千摧君独存”一句，将禅者不为外境动摇的定力刻画得极具力量。中间数句写他住庵之后的农禅生活，“一茎菜”的极简待客方式，恰恰暗合禅家“平常心是道”的核心宗旨，清贫却自在。

末尾几句点出“顽庵”名号的内核，以“五问道人三不知”的细节，写出顽庵禅师不落语言思辨、不做玄理卖弄的至高禅境，将“顽”从愚钝的贬义转化为禅心坚密、不随俗流转的至高境界，余味悠长。

本诗作者释慧空是宋代临济宗杨岐派的著名高僧，法脉传承自杨岐方会一系，与诗中所写的顽庵禅师为同门前辈。

南宋初年时局动荡，多地禅院毁于兵燹，顽庵禅师在乱世之中坚守灵石山道场，不肯随俗避乱，在当地建立了朴素的农禅并重的清修传统。释慧空从北方游方归返江南途中，专程绕道灵石山拜访旧友，有感于顽庵的禅风风骨，写下这组七言古诗，本首是组诗的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