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海上人

我信步向南云游，旁人都说这是禅僧的行脚修行，我拢着双手随众起居，整日低头敛眉像个舀水的瓢。
我自认为原本没有半分过人的长处，唯独你对我格外赏识，这难道不是弄错了吗。
我随手把粗布僧衣反过来披着，这寻常举动竟惊起黄龙，摔断了它的尖角。
海啊海啊你知不知道，西边的山竟径直走进了滕王阁里。

• 行脚禅僧的修行活动，指云游四方参访善知识、历练心性，也叫游方。
• 头似杓杓是舀水的瓢，此处形容禅僧在僧团中随众起居、不事张扬、低头敛眉的平常样貌。
• 一线长一点点长处，是禅僧的自谦之语，指自己没有丝毫过人的修行造诣。
• 布衲粗麻布缝制的僧衣，是普通禅僧日常穿着的服饰。
• 黄龙双关语，既指禅宗黄龙派的法脉，也喻指禅人心中固守的教条执念与窠臼。

这首诗完全跳脱了普通酬赠诗的客套范式，是宋代禅林机锋诗的典型代表，通篇不用世俗抒情的常规逻辑，以跳脱荒诞的意象直示禅理，充满灵动的想象力。开篇两句以平实的白描写自己随众修行的日常状态，没有半分炫示修行境界的刻意，尽显禅者平实谦和的行事风格。

中间两句笔锋陡然转向奇崛，翻转披僧衣本是极其反常的细碎小事，却能撼动根深蒂固的传统禅法窠臼，让象征执念的黄龙跌断尖角，用极度夸张的反常识描写，凸显出打破所有教条束缚、跳出固化思维之后的颠覆性力量。

末尾两句以近乎荒诞的“西山走入滕王阁”收束，完全打破现实世界的空间边界，把万法唯心、境由心转的禅家核心义理用戏谑的方式托出，既是对海上人禅门见地的勘验，也尽显禅者破除所有分别之后、洒脱无碍的自在境界。

本诗作者释慧空是南宋临济宗著名禅僧，俗姓陈，号东山，曾住持泉州雪峰等多处禅院，平生多以诗偈与禅林同道酬答往来，作品收录于《全宋诗》中。

这首诗是写给法号为“海上人”的禅友的禅门赠诗，属于宋代盛行的“文字禅”范畴，并非普通世俗抒情诗作，通篇以机锋应答的形式寄寓禅门义理，大致创作于诗人云游南方各地行脚参学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