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南雄明上人

马祖道一驻锡大雄峰，当面一喝能让学人三日耳聋。
如今禅林早已没有这样的作略，大多被活埋在文字知解之中。
你没见过那位卖柴的高僧，腰上坠着石头劳作供养七百僧众。
他一个字都不识、不通文墨，却能传承祖师的衣钵法器。
你又没见过人称周金刚的德山宣鉴，满车装着疏义往南方游学。
夜里纸灯忽然熄灭的瞬间他开悟，挥起白棒才让禅门真道得以昌盛。
参透禅玄的人，是什么样的眼界，能把黄金指成黄铜、把石头认作美玉。
圣凡的命脉都掌握在他手中，凛然的威严气势谁敢冒犯。
就算修到这般境界也算不上究竟，你们这些人何苦还贪着文字经书。
在这俗世里就算能得到尊崇，跳出天地束缚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 大雄峰即南雄大雄山，是马祖道一当年驻锡弘法的重要道场。
• 一喝当机三日聋禅宗著名公案，马祖道一用震耳大喝接引学人，能让学人暂时断绝妄念分别，如同耳聋三日。
• 丛林禅宗对僧众聚居的寺院的别称。
• 鬻薪客这里指禅宗公案里不识文字、靠打柴劳作供养僧众却传承祖师心印的高僧。
• 衣盂原指僧人的衣物食器，代指禅宗传承的衣钵法器与法脉。
• 周金刚唐代高僧德山宣鉴的俗名，他早年精研《金刚经》，故称周金刚，后以“德山棒”的机锋接引学人，是临济宗的重要祖师。
• 鍮石古代指黄铜类的矿石，外观类似黄金但价值远低。

这首诗是宋代临济宗禅偈的代表性作品，完全摒弃了普通诗歌的写景抒情传统，全程以禅宗公案串联，机锋峻烈，有着极强的冲击力。

诗人开篇就抬出马祖、德山等古德的极致作略，和当下禅林沉溺文字的颓势形成鲜明对比，直接点出“活埋文字中”的核心弊病，批判力度十分辛辣。

全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修饰，语言直白泼辣，最后以“天外出头方丈夫”的极高眼界收束，直接把禅修的终极指向从世俗的文字义理、名位尊崇中拔升出来，彰显了临济宗“不立文字、见性成佛”的核心宗旨，读来有振聋发聩的力量。

这首诗是南宋临济宗高僧释慧空写给前往南雄弘法的明上人的禅门偈颂，创作于两宋之交的禅林风气转变期。

当时禅宗发展出的文字禅流弊日盛，不少学人沉溺于研读公案语录、注解经疏，忽视了明心见性的实修，释慧空作此诗针砭时弊，为明上人开示禅门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