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披秀韵与般阳明上人

我这衲僧手里有一柄利剑，不必追问它是哪一年铸造而成。
它既有斩断一切妄念的杀人威势，也有启悟众生的活人机语。
就连当年说梦的释迦牟尼，到如今也不曾落于执迷的边见。
后世作为他徒子徒孙的禅人，到底要以什么作为修行的凭据呢。
众人凑在幻化的尘城里，自以为得到了安稳的落脚处。
偏偏抛却了自家本具的金刚王宝剑，只死记硬背古人的陈旧语句。
等到腊月三十日大限临头的时候，平日里记的半句文字都派不上用场。
要是忽然惊觉我这柄剑本来就在，当下就能明了子丑寅卯的时序真机。
它忽而高挂虚空忽而运转如轮，只能照见却无法把捉持有。
挥剑斩下长桥里的恶蛟，转头就化作了南山之上的猛虎。

• 衲僧禅僧常用的自谦称呼，此处是作者以出家人身份自指。
• 般阳明上人般阳是古郡名，此处指代法号明的出家僧人，上人是对僧人的尊称。
• 老瞿昙瞿昙是释迦牟尼的族姓，此处代指释迦牟尼佛。
• 金刚王即金刚王宝剑，禅林经典意象，指代众生本自具足的般若智慧，能断除一切无明烦恼。
• 腊月三十日禅林常用隐喻，指代人寿命终结、大限到来的时刻。

这首诗通篇以禅剑为核心喻体，贯穿全篇，完全符合临济宗“杀活自在”的峻烈禅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文字戏论。开篇直接点出般若智剑本自现成，不需要向外求索、追问来历，直接破斥了学人向外求法的执念。

诗作的批判指向十分鲜明，针对当时禅林中大批不肯实际参究、只靠记诵古人公案语句混日子的禅徒，作者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些人抛却自家本有的金刚智剑，把古人的死句当成修行的全部，等到生死大限到来之时，平日里记的所有文字都做不得主，半分也用不上。

末尾数句写智剑的种种妙用，可斩蛟可伏虎，可见不可取，把自性般若那种灵动活泼、不落任何边见、无法用文字把捉的特质写得淋漓尽致，机锋横出，余味无穷，是宋代禅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释慧空是南宋临济宗杨岐派的著名禅僧，曾先后住持多座名刹，机锋峻烈，接引后学无数，留下大量禅门偈颂与酬唱诗作。

这首诗是他次韵友人披秀的旧作，赠给同参道友般阳明上人，属于宋代丛林中典型的禅理酬唱作品，创作目的是针砭当时禅林普遍存在的死守古人公案、落于文字义解的流弊，直指学人明见自性本具的般若智剑。